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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歌交响乐 张志成
夕阳下，那高高的高压线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燕子，在金光的映射下，就像五线谱上跳跃着的音符，弹奏着一曲轻轻的歌。收工的农人们听得爽心，看得快乐，把一天劳动得疲惫，丢进了红红的云朵朵。 此时，令人们陶醉的还不仅这些，每天傍晚，不知有多少蝉儿拉着长音，只用两个字，和两个音符宣示着自己的的领地和自己的存在：知——了——，知——了——，…… 雌性蝉儿的听觉很是灵敏，总是听着雄性歌声找到她们心仪的伴侣，否则，怎么会年年都能听到他们的歌声呢。 和蝉儿同声歌唱的还有众多的稍迁，它们人多势众，合唱团不亚于一个集团军，它们歌声高昂，整个夏天都是他们的。从树上掉下来的，大都是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使命。而无数从地里钻出来的，褪去甲壳，很快投入到歌唱团里。无数不能发声的稍迁，通过歌声的传播，辨别着优劣，寻觅着她们的最佳配偶。 水塘里的蛙鼓响起，在莲花叶上跳跃，大家都在喊：“咱们成立个家吧，我这里的荷花最美，我这里的荷叶最大。” 还有不怕哑嗓子的蝈蝈，从清明就唱，一直唱到白露，它们的歌热情满满，它们的情，久久不舍，大千世界，有着它们的一角。 这就是情歌，想来多么神奇啊，试想这世界如果没有了他们，人类会不会更加孤独呀。 细听去，还有世界上最高级的动物，人们的情歌，在某个地方，在某个方向传来男女的轻声的低吟。他们的清唱，就像这场大合唱的低音符，缠缠绵绵的传遍四方。每当这个时候，我是不敢轻易走进植物园的，怕只怕打乱了这曲完美的交响乐，也怕惊飞，或者是打扰了无数对那些或大或小的“鸳鸯们。”我知道，惊醒人们的好梦，那是不道德的。 这也难怪，我的院墙外，是个方圆十里的植物园。给昆虫和知了，还有各种鸟儿，还有年轻的人们，造就了一个天然幽会的理想场所。 这是几十年前，政府一个退耕还林的大手笔。这个植物园的前身是一片庄稼地，我年年欣赏着麦子黄了，玉米高了，豆子熟了的四季景色。常常听到的是蝈蝈和蛐蛐，还有其他昆虫的情歌。只有青纱帐起来的时候，而且还是傍晚凉快了的时候，才会听到年轻人们的情歌。总会使老人们产生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恨自己把当年青春的烂漫白白地丢失掉了。 我住处的前身是生产队里的一个打麦场。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没有蚊帐，屋内不但蚊子多，也格外闷热。头半夜人们怕热，就会在这里聚会乘凉。大人们都会左手提一个马扎子，右手拿一把芭蕉扇子坐下，听某人说书。这时候人们会分成几堆，有听《三国演义》的，有听《聊斋》的，我们小孩子不拿马扎子，总是拖一片破席子，或坐或躺的围在四周，听得自然是《三侠五义》了。 当然，也有人不爱听说书的，那就是那些姑娘们，她们总是选择一片干净的地儿坐下唱歌，那时候唱的歌曲大多是电影插曲，如《一条大河》呀，《英雄儿女》呀《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呀等等。这些歌曲虽然不是情歌，只要有人唱起，就会有年轻的男生们慢慢地凑过去。每当唱完一曲，就会听到掌声和打闹声。现在想来，那时候还不懂啥叫情歌，只要听到歌声，必定会引来男生，故不是情歌也胜似情歌了。 听老人们说，再早一些的时候，这地儿是一家地主家的打麦场。据说当年的每个晚上，有人在这里说《聊斋》，听者多人。在人群的最后边有一位老头子，留一把雪白的胡子，听得最是上瘾，每晚必到，当他听完了《莲香》的故事后就消失不见了。与此同事，听众中的一位漂亮的姑娘也不知去向。有人说那老头子是南山上的一个老狉子，经多年修炼成仙，它和那位姑娘的前世因缘未断，是它用手段把她摄去了。 至于什么是狉子，至今我也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动物。记得小时候在生产队里干活，曾见到过一次，看着像羊，也像似一头小鹿。有人说那是一只狉子，也有几个大人去追它，可它奔跑的速度与人相同，永远也追不上它。这就是它的狡猾之处，据说此物多情，谁家的姑娘会唱歌，往往会遭它的轻薄。 如此追根溯源，我家院墙外的这个大植物园，她的骨子里早已埋下情种了。城里的年轻人在双休日的时候，在还没有进入植物园之前，或许是同事，或许是同学,还是一般的关系。但是他们从植物园的入口进去，半天后，当他们从出口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搂腰搭背的情侣了。 这也难怪，这个植物园没有冬夏，杏花败了桃花开，桃花败了丁香花开，继而梨花开，继而月季花开，继而石榴花开，继而菊花开，继而梅花开。植物园里就像一个迷宫，走出大叶女贞林就是柳林，走出柳林又是白杨林，走出白杨林又是水杉林。 里面曲径悠悠鲜花乱落，青藤缠树情意绵绵。走在里面总是有种感觉：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林。他们头顶落满梧桐花，身上沾满柳花絮，他们哪里还能走得动路？ 在此种环境中，哪能没有情歌？你不唱她唱，她唱你就心痒，一首情歌不由自主的就会脱口而出。因为你的身体已经被绿化了呀，因为你的心儿已经变成花痴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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