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雁阵风景异

深山樵夫

黑山雁阵风景异

作者:李洪树

黑山是博山的八景之一，“黑山暮雨雁阵斜”的诗句，至今被当地人引以为傲、广为传诵。

黑山是八陡最高的山，从地势落差看，呈现东高西低、南陡北缓的态势，自东向西，撑起一条尊为“爹娘山”的脊梁，形成一条孝山孝水的“寿脉”。这里最有名的是大雁凌云。在领头雁的带领下，它们风雨兼行，搏击天空。雁群每天均会变换出“一字长蛇”“V字排列”等雁阵，成为一道独特的风景线。由于蜿蜒的山脉呈现黑灰色，故称为:黑山。千万年间，黑山与大雁形成一动一静、天上地上、相映成趣的自然生态。岁月，用风雨雷电砥砺了山的意志；乡人，用翩翩思绪放牧了雁的不羁。

山坡上的松柏在望，山下的鼓角相闻。这里历朝历代雁成行，这里野兽出没地势险，这里曾是烽火连天战场。历史的烟云在这里散了又聚，划破天空的雁阵留下状如文字的笔划、声如琴瑟的音律，秀如诗行的身影。从山下看黑山，山背上的松柏不规则的散布着，极像是一群奋勇攻占山头的士兵，给予你丰富的想像，也许能隐约找寻到当年齐国、鲁国军队在这里兵戎相见或边界会盟的遗迹，寻觅到齐、鲁两国唇齿相依、和而不同、斗而不破的历史踪迹。这里还是抗日战争的殊死拚杀的战场，在山的东南侧有当年日本侵略者在上面修建的炮楼，用以控制和掠夺这里的煤炭资源，后被我八路军用新缴获的山炮摧毁，留下了硝烟散尽后的残垣断壁，成为壮土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历史见证。大雁何其有幸，目睹见证了这里荣辱和变迁。雁声雁情，与谁言说？

八陡不仅有黑山的古战场、演兵台、制高地，而且还是名闻遐迩的孝乡、孝水，这里有编成戏剧节目、代代传承孝道的颜文姜的美丽传说，这是一部凡人因至纯至善至孝由人化神的感人故事，千百年来，善男信女们用虔诚滋养着心中的神。这里有明朝帝师王让的故居，流传着这位国之股肱的忠贤才干。如今家乡今人们用碑刻传记铭记着这位贤达的功德。在黑山这座孝山孝脉上，千年之前就兴建了黑山爷爷庙，当时黑山叫铁山寨，与山下的二郎寨遥相辉应。八陡庄里的二郎寨，同样也有一座庙，叫做二郎神庙，虽是乡民的不同保护神，可惜它们都同样难逃岁月雨打风吹去的命远，成为乡人们的叹息。当蒙昧和灾难无法消除时，人们不约而同地信仰神明。这一切，黑山上的古齐长城、庙宇庙会给以佐证。数百里蜿蜒的石头建筑，带着岁月涤白的痕迹，让你在这里解脱了水泥建筑的枷锁和压抑，让你得到清风拂面、心旷神怡的享受。神奇的感受与亲身的体验总能相互伴生，如长在山崖上的松柏，如永远长不高的野草，如隐在荆棘丛中歌唱的蝈蝈，位卑却能忘忧，朴素却感富足。什么才是幸福，借助草木、借助候鸟、借助岩石，我们可以旁通悟道，幸福，有时无关乎贫穷与富足；满足，有时不拘泥付出与回报；做人，有时无关于照猫与画虎；做事，有时无益于一曝与十寒。为人，重要的是学习、发现和务实。比如在这里，最惊奇的发现是山上有块飞来的石头会唱歌。黑山上这块如一幢房子或帆船形状的“分雁石”，疑为陨石、色呈褐黄、平面如坦，不知何年何月成为大雁们的家园。每天傍晚在这里雁阵散开，雁群驻留在上面歇息；若乡人阴天靠近分雁石时会有沐雨的凉爽感觉，傍晚时石膛里隐约发出响声，如歌如泣，如梦似幻。美好的心情，犹如当年的大雁，傍晚时分可解开羽翼燕尾服、松懈脖梗上的黑白蝴蝶结、舒缓折叠起的飞行万里翅、颐养宝石般的炯炯千里目。嗨，人若如雁，也当快活。

作为黑山的主人，在千万年的历史长空中，大雁在夏秋季节每天南飞北归，耕耘蓝天，放牧白云，追赶星月，沐浴霞光；待至冬春季则长途迁徙到南方过冬，踏上了环绕旅行的路途。大雁，飞过久远的古今，掠过漫长的迁徙路途，不辞辛劳乐此不疲。每天晨暮的雁阵让天空更加诗情画意，让山村更加熠熠生辉，它们准时地掠过和呜叫，犹如天籁的晨钟暮鼓之声，激励着村民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呱哇～呱哇～”是群雁飞过的欢快叫声，“哇哇～哇哇～”是孤雁追赶队伍的孤单鸣叫。此时，孩童们会欢快地吆喊:雁阵来了！大雁身姿好帅！无忌的童言，是这里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的真实写照。孩童学大雁，长大也高飞。

八陡景色如此多娇，在四季各不相同。凌空翱翔的大雁，是如画景色中的点晴之笔。

鸟瞰八陡景色，大雁依托独有的视界，每天坚持着晨读暮诵、晨钟暮鼓、晨出暮归的必修课，既做到仰望星云又御风飞翔，展现着生命的顽强本能。大雁划过长空，不带走一片云彩，不留下丝毫足迹，惟有向上向前的力量。

思绪中，黑山上的大雁，在旭日东升、暖阳融融的春天里，看到是村庄漫山遍野的桃红杏白，是春意萌发中如烟似雾的排排杨柳，是青砖黛瓦如同积木的房舍，是鱼刺状的大街小巷，是飘带般的母亲河一一岳阳河；是蘑菇状的景岭山和窝头状的二郎寨，状如馒头的东顶窑炉，青石遍野的八古台关隘，是村庄律动着的路人、车马、风筝构成的人间烟火气，是杏花崖如行如立的伟岸身姿，是阁子前高台低壑的曲院流觞，是虎头崖猛兽伏猎的出没潜影。在夏天，可以俯看八陡庄里的人如潮水、袅袅炊烟、青绿草木、车水马龙。山是盈盈眉，泉是亮亮眼，鸟是脆脆声，庄是彩彩绸。在秋天里，可以看到庄稼地的直线加方块，可以看到丛林山丘的相依相偎，可以看到麦熟谷黄的五色波浪，可以看到杏树桃树苹果树的累累硕果，可以看到红色庙宇尖顶教堂私塾公学作坊公廨的不同格局，可以看到村庄广场上的熙攘集市，可以看到家家户户春种秋获的芒稼猎特，可以看到水天一色的乡村阡陌，可以感受清爽扑面的秋雨晨露。在冬天里，可以听到绿叶变黄如翩翩起舞的"飞花令"，可以观赏大地银装素裹白雪皑皑似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大风歌”，可以解读大街上节日张灯结彩的“赋比兴”，可以看到村中心大戏台上文唱武打的“风雅颂”。

何其幸运的大雁，与有荣焉的八陡，巍然耸立的黑山，生生不息的村落，构建了山上雁聚、山下民勤、物丰人美的人文生态。记忆中，每天清晨和傍晚，雁群都会准时飞临村庄上空，晚上在那块号称东海龙王遗珠的“分雁石”上歇息，如今“分雁石”还在等待，而大雁南徙却迟迟未归。大雁，你真的不留恋这里吗？你不想家吗？

作为一名离乡游子，每每望着蓝天白云，总会在畅想中回到生于斯长于斯的故乡，在岳阳河畔，在颜神故里，在黑山脚下，沉浸在孝山孝水的亲切回忆中，沉浸在凌云雁阵的浮想联翩里。

如今，孝乡八陡越来越美好了，大雁也该归来了，乡人们都在仰望天空瞩目远方默念祝福，黑山上的分雁石正翘首等待着雁阵在歌声中在号角中荣归故土。

春风暖，百草萌，桃李开；追星月，披霞光，万里程；望泰山，掠江河，雁阵飞。归归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