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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2-27 05:18 编辑
朴素年代的“吃喝玩乐”
朴素年代有很多独特的记忆。
一、不一样的快乐
在没有电灯的年月,每家每户硬是用蜡烛、煤油灯、电石灯、豆油灯、萝卜灯把一个个漆黑的夜晚熬白。有时蜡烛也会跳灯花,甚至心情不好时会默默流泪到天明。煤油灯虽亮一些,但是脾气大了些,点长了会在空气中散发点怪味。豆油灯和萝卜灯虽然态度温顺,但灯头之小比天上的星光有一拼,善于以小卖小,较之星光不怕风吹雨打,而它们都总是一付弱不禁风、人见人怜的样子。没有灯的岁月会更漫长,因为有了各类的照明灯,才像切香肠般把一个个黑夜切成段,才不至于那么漆黑、冷漠和无聊。电灯是垂挂在天花板上的,所以灯下的人影很淡,几乎可以略去不计。其它的照明方式多是如台灯般放在桌面上,照出的人影很浓并放大了,容易在明暗间让孩童们产生有“鬼魅”的错觉。自从有了电灯照明之后,那些所谓的“鬼魅”被迫消遁了。朴素的灯盏定格了那个朴素的年月。冷而单薄的灯光,种植了一种若隐若现、不即不离的记忆。
电灯,让黑夜眼眸中,血丝少了,眼波有了光彩,似乎也不再那么漫长了,特别是让月光看世界的眼光也不再那么炫耀了。正如太阳是白天的主宰,月亮仍然是夜幕中的主角。走夜路,有月光的陪伴是一种安宁的感觉,走在带着世间尘土的村路上,那些坎坷不平、甚至未渗干的雨水及路上的细碎石子都可以忽视,月光照着移动的我,构成了一幅极淡的水墨画,村路为画幅,次第展开瓦房、树木、河流、广场、街道和家门。吱扭一声中门开了,像是对月亮陪伴的道别,月宿池边,人到家中。在隐约的记忆中,那时候还是非常渴望夜晚能像白天一样的光明,亮堂是心中渴望的美好。大约在70年代,这样渴望终于成为了现实。我家门口安上了一架高大的水泥电线杆,门庭也因此而高大起来,不再显得那样局促和沉默。脚蹬铁鞋的电业人员不但架上了高压线,还在电线杆离地几米高的脖梗上安上路灯,那路灯明亮的照在街上,像是将夜晚开辟成一个新世纪一样,夜晚的街道不再黑漆,气氛活跃起来,柴米油盐的日子里增添了看到希望的光,什么时候会乘着光走向幸福,虽期待虽可期但并不知道要多久。一盏灯可照亮半条街,话虽夸张了点,但是极为亲切。路灯下的街道惚如白昼,像换了人间似的。只是有点小小的遗憾,它亮上几小时就要自闭式的熄灭一段时间,然后再复活过来。极像人累了要休息一样。但不管怎么说这条千年古街上终于有了阳光、月光之外的幸福之灯光。晚饭后,沿街居住的大人小孩们,经不住路灯的诱感,聚集在灯下闲聊是常有的夏天消暑方式,大家说着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小事,绘声讲述着《三国》《水浒》等英雄豪杰的故事,那时曹操还未平反,一世奸雄是他一生的代名词,也成为贬低人格的恶语。而诸葛亮一直被口口相传为神人,成为做人睿智忠勇的代名词。明晃的路灯很招摇,也很乐意交朋友,组成自己的朋友圈。大小飞蛾不知平时藏在哪里,这时候都争先恐后地聚集到灯下,谁家的狗也来凑热闹,体大的是黑毛,尾巴直立摇着;小的是一只黄毛狗,看上去似乎有点内向,尾巴耷拉着,离人堆保持一点距离。狗比猫离人近,间或有一只猫会悄悄凑近,没有人看清它是谁家的,也许是一只离家的流浪猫。灯光成为一个立体的低空广场,专为飞蛾们凌空飞舞提供空间,极像今天的无人机,又形似今天暄闹的广场舞,它们似乎更早就会扇子舞、秧歌等健身方式,只是谁跳的更好些有一拚。
后来路灯换装了,成为节能的了,一改它劳累后歇息和半夜以后的关闭休憩,当时它甚至劳作一段时间后,会有好几个夜晚的“闭关”。这不良习性,让纳凉和过路的人无法忍受。而当今路灯晚上彻夜不眠,竟让大家熟视无睹习以为常,抱怨没有了,但赞美也没有。即使当今城市、乡村的街道上路灯已成为不夜城的主角,但也没太多的上座率。路灯彳亍独立,一副委曲、孤独的模样,从古至今的穿越,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不委曲才怪呢。再后来到至今,路灯心胸更宽敞了,照的范围不仅限于街道上了,还扩展荡漾到街道上的树木、花草丛中,灯光成为一片浇灌万物的海洋。有时灯也很顽皮,悄悄挤进一家连一家的店铺门缝里,一探里面的究竟。真可谓:做贼不把自己当贼看,这一思维的迭代让人们沉思,现在的贼也更隐蔽、更科技了吧,比如电诈。哈,现在造型新颖路灯有些已经是无电线的了,看上去身姿很美,一副衣架子的帅样子,只是它们还沿袭着戴灯罩的家传,如当年老街上的乡亲上坡务农时的样子。瞧,每一节能灯的上面有一块蓝色的太阳能发电板,它们竭尽全力为路灯转换成电源,实践着过去与现代、旧时光与新光速、思维和生活方式转换。路灯照耀的地面也悄然迭代了,已从过去的泥土路、沙灰路、青石路、红砖路成为当下的水泥路甚至柏油马路,一条上千年且老气横秋的街道,在短短的几十年里已经旧貌变新颜了,以令人刮目相看的速度与魔力,重新焕发了活力魅力,一副返老还童的洋洋自得样子。路灯的光,填平了地上的坑洼,校正了道路的倾斜,打扫着岁月的积尘,抹去了人们出行的足迹,成为没有响动的风,成为没有暄闹的月,来无踪、去无影,从不求回报。非常怀念当年的那些路灯下的飞虫,甚至还有路灯招徕来的蝼蛄、昆虫等不速之客,它们愿意把灯封王拜相,给以最忠实地拥戴。在灯的乌托邦中,虫子们很自由很玩皮,在灯下嬉戏,有的不惧生人呢。现在这样的景象已经没有了,它们像从未来过一样,似乎它们自己也已忘掉了曾经这样的串门过,在灯下组建过“空中王城”,成为一夕永恒的臣民。
离我家百十米远的邻居,靠街有一猪圈,每年养两头白毛猪,至年底每头猪出栏都在二百斤上下,养猪还可以沤猪粪,猪圈靠街有一个窗子,平时用青砖封闭,待肥猪出栏后,就打开窗子由几个壮劳力将黝黑散发着浓郁气味的猪粪扬铲出来,猪粪味道弥漫在大街上,大家尽可能绕着走,捂着鼻子躲着走。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呀。只是现在也感奇怪,猪圈臭了那些年里,大家都忍着,宁肯捂着鼻子,也理解,毕竟养猪多么不容易,要付出一年的辛苦,才能得到这笔当时算作不菲的票子。这一切做完后,猪粪归集到生产队当了种庄稼的肥料,出栏的猪进了杀猪场成为餐桌上的美味,而原来的猪圈也已经焕然一新了,新饲料,新圈土,新铺草,新猪仔,就连猪圈快散架的木栅栏门也维修好了。更重要地是猪圈的味儿消失了,猪仔仔的叫声也欢快如童声童语,不似猪姥姥般那么哼哼唧唧、嗡声嗡气了。过去养猪是因为生活原因,现在养猪已基本不上靠街这样的地方了。若想在现实看到猪牛羊驴,已经不那么方便了,甚至要远足到不近的地方。朴素年代,鸡鸭狗猫猪很快乐,想吃就吃、想睡就睡,饿了会个自发出“咕咕”“呜呜”“汪汪”“喵喵”的哼唧声,让主人赶紧喂养和安慰。
这条五里长的千年古街,贯穿东西,风雨兼程,从古代来到现代。可谓是日拱一卒,功不唐捐,玉汝于成,故成其烟火兴盛,百业俱兴。街上离猪圈不远的地方,有一座隐蔽在胡同夹道的作坊--打铁红炉房。这里从书店和肉铺之间的夹道进入,从逼仄的夹道走入几米,眼前豁然开朗,身临别有洞天的感觉。这个作坊距离二郎神庙仅有咫尺距离,为什么这样说,因为六十年代初,这座庙被拆除了。但是在乡人的心里,感觉二郎神还在,踏进这里有种莫名的神秘感,所以这里没有住户。时间久了,成为打铁匠们的首选之地,事实上这里既靠街又隐蔽,很适合做工坊。每天从早到晚“叮叮当当”打铁声不绝于耳,这里聚集着很多工具,如台钳、钢板剪、牛头铁台、铁皮桌、电焊机、废钢轨、铁圆规、游标卡尺、大三角尺等,最显眼的是每天都燃烧着红炉,里面燃烧着焦炭,有风箱助燃,烧红的钢铁用长长的钳子夹出来,就开始了“钢化为绕指柔”的锻造历程,与生产陶瓷不同的是,钢、铁是先入炉进行镕炼烧红烧软,然后硬碰硬制作,而陶瓷是先做胎干燥后装入窑炉,一次成型。而铁器则需要趁热打铁,时间久了铁冷却了,再费力很难成型了,例如石匠们订做的开石的大锤头、小锤头、钢钎、撬棍等,即使在钢烧软的情况下,也需要相当的力气进行锻造,对长度、硬度、造型都有多年或师承或摸索的一整套流程。例如做一把手工镰刀,就需要选材、烧材、剪材、锻材、夹钢、成型、淬火、开刃、涂色、抹油等繁琐环节,并且要在短时间里接续完成。有时在想,岁月真如铁,天天锻打,该会成为什么样子?岁月会成为扁的、圆的、方的还是长的呢?岁月也有局限,打不动铁,只能让其锈蚀;养不了牲畜,只能让其任性;搬不动山,只能留下小径;吸不走河,只能让其流淌。
姓丁的这对老夫妻思爱无比,夫唱妇随,几十年如一日打铁,他们经年的打铁,磨炼身板很挺直,但走起路来似乎有些板,有一点机械的感觉。似乎他们的走路都是在锻打岁月,让一个个日子在坚硬与柔软中过得更踏实。例如身穿皮兜兜的妇人用火钳从炽烈的火炉中夹着烧红烧软的熟铁或钢材出来,放到牛头铁台上,男人则准确用铁锤不停锻打,一锤接一锤,动作如一,间隔时间一致,经过千锤百炼让铁或钢乖乖地服软,成为钎子凿子撬棍之类的工具。他们除早餐在家吃外,午餐晚餐均在作坊吃,吃饭时是他们难得的休憩时间。他们一天到晚脸被红炉烤得通红,一天时间沟通的语语并不多,沟通的话诸如放平、钳紧之类的简短用语,更多地是多年形成的默契,他们的工作虽令人敬佩但却无法效仿,真是打铁还需先自身硬。有人说你就是一身本事,能打出几根钉,这话我信服。他们虽然每天高强度的劳作着,但却是快乐的、无忧无虑的。我与他们关系很好,在这里打过烟筒,做过水桶,这样的活是他们最简单的做活,但也需要放样、剪铁板、做铁扣、合成、做潲环、弯铁提、包桶边等一整套工序,亲身感受做一个铁匠的不易也是一桩幸事。现在想来,打铁与写文有相通的道理,都需要坚持、需要构思、需要锤炼、需要修饰等。打铁和作文一样,都是实打实、不务虚的事情,无法糊弄和偷懒,可谓是工不苦寙。老街上的人勤,所以春天来得早,冬天走得慢;一把镰刀,可以收割朝露,捆成一个又一个日子;一柄铁锤,可以锻造晚霞,成为家中的温暖和欢声笑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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