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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深山樵夫

朴素年代的“吃喝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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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14 07:59:5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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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催岁华
——铁杠双轮驰旧巷,一声铃响忆流年

你骑过自行车吗?你大概会笑:“这还用问?谁没骑过!”可在朴素年代,自行车就是名副其实的“私家车”。记得七十年代初,我二哥想买一辆自行车上下班,要托遍邻里亲友,凑齐至少二十张供应票,才有购车资格。就算备好票,也不一定有现货,只能等候商店进货,再送到车行组装完毕,才能把新车推回家。买车首选二八大杠,相当于如今的SUV,车身结实、外形大气,既能载人又能拉货,远行短途都合用。我借二哥的车学骑车,总跨不上大梁、坐不到车座上,根源就是心里怕摔。后来才摸索出诀窍:左脚踩住脚蹬,右脚向后助跑,双手把稳车把,车身微微右倾,身子顺势一跨,稳稳落座。掌握了这套动作,很快就学会了骑车,成了当年“自行车王国”里一名小小的骑手。

那时候,骑自行车接送家人、上下班、走亲戚、访朋友,再平常不过,就像如今开私家车出行一样普遍。单位还发放自行车补贴,每月一块五,骑上十年,补贴基本就能够上车款;后来补贴涨到三块,五年就能回本。今时早已不同往日,普通自行车动辄几百上千,高档碳纤维赛车售价过万。当年结伴骑车上班也是一大乐趣,一路上说说笑笑。“哥,你骑车几年了?”哥哥一脸自豪地答道:“骑了二十一年,车补早就回本啦!”

曾几何时,自行车、手表,是年轻人参加工作后最迫切的追求,就好比现在人人向往私家车、智能手机、电脑与电动车。时代更迭,人的欲望与满足感分出不同层次,生活内涵各不相同,消费观念更是天差地别。我在家乡工作近十年,每日往返将近一小时,单程十余公里,沿途要翻越十几个陡坡,有些路段陡峭,只能下车推着车子前行。后来添置了摩托车,轻轻拧动油门,就能轻松冲上陡坡。当年私家车寥寥无几,谁能开上一台拖拉机,就已经风光十足,格外有面子。“开上一台拖拉机,乡长也不换”,是乡间广为流传的口头禅。看到国外家家户户都有汽车,不少人感慨:“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迎来私家车时代?”谁也不曾料到,短短不到二十年,私家车就走进了千家万户。如今再问别人“你会开车吗”“你买车了吗”,反倒显得落伍,像是停留在上世纪;开口问一句“你怎么不开车”,才算跟上时代潮流。

短短三四十年间,中国制造的电动汽车异军突起,领跑全球,就连从前欧美日等发达国家也难以赶超。今天的中国人,终于能够这般豪迈,这般扬眉吐气。人的想法与认知,时常带着几分天真,总会和时代开一场始料未及的玩笑。文雅一点叫社会发展,直白地说,就一个字:玩。五花八门的休闲方式光怪陆离、层出不穷,处处充满吸引力,“玩”也早已不再是纯粹的贬义词。如今人类能够飞上太空去“游玩”,到广寒宫闲谈故事,嫦娥不再孤单,吴刚不必日日伐树独酌,银河再也阻隔不住牛郎织女,流星提着灯笼为二人引路,成全一年一度的相会。科技让天涯化作咫尺,却又让身边人心远隔天涯。时代飞速前行,打破了一切陈旧狭隘的固有认知,科技蕴藏的力量难以估量。就拿AI来说,它不断模糊着科幻与现实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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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21 15:32:5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9-18 21:1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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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巴塑童年
——掬得湿泥作器夸,凌空一摔响啪啪

人生犹如一块或黄、或灰、或其他色泽的泥巴,从童年的湿软,走过青年的稠滑,穿过中年的黏硬,终至老年的干涩。如今家乡,是否还留有童年的泥巴,沾在岁月那面斑驳的涂鸦墙上?关键是,那面墙还在不在?墙若在,或许还能寻到半星泥痕。时光不仅模糊了记忆,也模糊了答案,让许多往事变得模棱两可。

岁月的泥墙,早已被无数次风雨冲刷,绝大多数踪迹全无。泥巴裹着日子的尘烟、四季的冷暖、田野的气息,斑驳了岁月,穿越了时空,风干了光阴,稳稳承载着朴素年代的全部记忆。只是岁月的尘埃,从不会在原地等我们。除非,我们一同转身,走回那个朴素而干净的年代。如果说是黄土高原的泥沙,调制出黄河的话,那么故乡的黄泥,正是我们乡人汗洒黄土背朝天的岁月。黄土中有端午炒豆子、炒面棋、炒爆米花的记忆。

小时候的玩耍天真无邪,不带半分贬义。我们徒手团泥搞“陶艺”,捏出虫鸟、家具、工具、牲畜、花草,把童年填得满满当当,把笑声洒满院落。我们捡回陶瓷厂废弃的石膏模具,填入细腻陶泥,压紧封牢,静置几日阴干,再小心分开两半模具,一件泥胎小熊猫就成型了。泥胎可以做成空心,也可以做成实心。只是我们没有釉料,无法点染黑白花纹,更没有条件入窑烧制,得不到光洁精致的瓷熊猫。我们另想办法,用蜡烛熔制:白色部位灌注白蜡,黑色部位灌注红蜡。反复试验,居然做出了红白相间的空心大熊猫。我们又举一反三,捏制茶杯、盘子、勺子等各样泥坯。尽兴玩耍过后,手上沾满泥污,心里满是欢喜,就连周遭鸟兽虫鱼,仿佛都心生羡慕。玩乐只是纯粹的消遣,若是制作陶瓷这种专业的玩泥手艺,我们只能望尘莫及。

当年我们从陶瓷厂买回素白无纹的白瓷,再购置贴花纸,先把瓷面烤热,趁热把花纸贴附上去。纹样有红梅报春、松鹤延年、熊猫竹枝、牡丹花开等。没有手艺功底,贴完总会留下纸边痕迹;专业匠人贴花,图案与瓷面浑然一体,天衣无缝。技艺最高的是描金线、银线,在壶口、壶盖处用细笔蘸金水、银水勾勒一圈,线条均匀流畅,如同镌刻而成才算美观得体,这才是高手里面的高手。能描金银线的老师傅,完全称得上“工匠”二字。

小时候的玩泥巴,纯粹出于童心童趣,并未想去用泥巴捏出一方新天地、富贵、财富,但在今天回望,却捏出了快乐 ,美好了记忆。孩童喜欢泥土,而毗邻而居的虫豸也喜欢泥土。

燕子衔着湿泥,在我家北屋门楣筑巢安家,冬去春来,年年如约而归。听邻人说,家有燕子筑巢是会富贵的,我很向往,即使当时并未实现。但是记忆中有了“燕衔泥、针头铁”的过往。

阳沟里的蚯蚓懒洋洋拱土,悠闲地把泥土疏松,钻出细密孔洞,堆起一座座微型土丘。荀子说:“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

土鳖常年钻入土中,练就一身土遁本领,平日里无人留意。只有鸡摔断腿脚时,人们才会捕捉土鳖喂鸡,鸡吃上一两天,伤势便能好转。《诗经·豳风·东山》有曰:“伊威在室,蟏蛸在户。”意思为土鳖虫在屋内土中出没,喜蛛在门户结网,写旧屋荒寂,潮湿小虫遍地。破败灶下,土鳖虫遍地。似乎土鳖天生不嫌贫爱富,这是朴素年代的印记。

唐朝文人韩愈、孟郊《城南联句》:“暮堂蝙蝠沸,破灶伊威盈。”意为:暮色漫进天井与旧厅堂,成群蝙蝠趁着昏黑纷纷出动,翅翼掠过低空,喧闹穿梭,正是它们捕食蚊虫的时刻。待夜色渐深,这些小黑影便陆续折返,倒挂在老旧屋檐之下,隐没于斑驳砖墙的缝隙里,与这沉寂的古宅旧院融为一体。蝙蝠,古文中别称仙鼠、服翼。取蝠与福谐音,是福气的瑞兽纹样。

蟋蟀踩着泥土在深夜鸣唱,叫声清亮柔和,至多偶尔来一段节奏齐整的二重唱,一点也不吵闹烦人。蟋蟀古称促织、寒蛩,立秋之后始鸣,是上古重要候虫,鸣声是秋至的信号。《诗经·豳风·七月》有云:“五月斯螽动股,六月莎鸡振羽。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其义为:夏历七月(对应立秋前后),蟋蟀尚鸣叫于郊野草丛;八月迁到屋檐之下;九月进入屋内;十月天寒,便钻到床底避寒。以蟋蟀一步步由野外贴近人居,写暑退秋来、寒气渐生,通篇无一个“寒”字,时序尽出。《诗经·唐风·蟋蟀》则云:“蟋蟀在堂,岁聿其莫。今我不乐,日月其除。”意思为:蟋蟀鸣于堂屋,预示一年将暮。由秋虫鸣叫,感叹时光流逝,劝人惜时。

最执着的要数蝉,在泥土里蛰伏数年,平日里难觅踪迹。等到大雨过后,树下才会露出豆粒大的洞口,刮开浮土,就能看见垂直的土洞。插进细树枝,稍等片刻,知了猴便顺着枝干爬上来,成为我们的猎物。可这样的野货越来越少,后来只能依靠人工繁育,养殖的知了猴,口感远比不上野生的。

玩耍并不都是玩物丧志,有时也是一种启蒙、一种开智,悄悄滋养少年人的成长。就像那首外国童诗写的:儿童爱树木,树木爱儿童,树木看着儿童玩,不觉已成百岁翁。

在画纸上涂抹叫作信笔涂鸦,把黄泥用力甩在土墙之上,泥团牢牢粘牢,鼓起一块块疙瘩,何尝不是更为质朴的涂鸦?前几日看到一段视频,有人当众摔黄泥解压:把湿润的黄泥捏成碗状,狠狠砸向地面,泥团轰然炸开,响声清脆。这种玩法安全无虞,不像燃放鞭炮那样存在危险。茄子籽、萝卜籽、白菜籽这类细小菜种,还可以裹进泥团,阴干之后妥善储存过冬。来年开春整地播种,敲开泥块,把种子均匀撒进菜畦,浇足清水,短短几天嫩芽破土而出,一棵棵鲜嫩茁壮,如同卡通小精灵。

我们玩的泥土分为黄泥、红泥、黑泥、白泥、灰泥好几类。

黄泥产自村北黄土坡,用来捏泥碗、泥丸、小泥人,是童年最常见的玩物。把黄泥搓成泥丸晒干,装在弹弓上弹射,打麻雀、射知了,乐趣无穷。还有,民间艺人将粗粗捏成狗形,点上两团红颜料作眼睛,晒干之后,含住尾端小孔一吹,呜呜的声响,便是年集上最勾人的童趣。

黑泥有两处来源:一处是地下炭末,另一处是洗煤池、煤场散落的煤粉。这种黑泥又脏又黏,很少用来玩耍,大多用来打煤饼:炭泥掺入适量黄泥,加水搅拌,不必上手揉搓,只用铁锨拌匀,摊在锯末上晾干,就成了一家人整年烧水做饭、取暖的燃料。当年,自家打煤球的人家不多,也有人制作蜂窝煤,而乡里最普遍的,还是打煤饼。干透的煤饼,用来烧水、做饭、取暖;湿煤饼留作夜里封炉之用。将湿煤饼盖在炉口,用火杵在中间捅出一个孔洞,炉火便可缓缓燃至天明,很是节约煤炭。曾记得郭沫若《炉中煤》一诗,有这样几句:我常常思念我的故乡,我为我心爱的人儿,燃到了这般模样!

红泥黏性极强,遇水不易化开,既能封堵缝隙、铺垫隔水层,也可以捏制泥哨、粘接杂物,干透之后坚硬牢固,存放越久质地越紧实。

白泥、灰泥多是水泥浆、石灰膏混着炉渣灰和成的,我们小时候玩泥巴,向来不大爱用。灰色水泥浆脱水干得极快,一旦沾上手就很难清理;白色石灰膏也不讨喜,蹭在衣物上,会留下洗不掉的印记。就算是灰白的炉渣(窑灰)泥,筛得再细,触感依旧粗砺硌手,玩起来没什么趣味,故而我们平日里也很少去碰。

关于泥土的记忆,刻骨铭心。童年故土那一缕泥土的芬芳,无论身在何方,总萦绕心头。如今置身钢筋混凝土构筑的世间,再也见不到往日飞扬的尘土,可我始终记得,我是从泥土里长大,而后奔赴远方的故土之子。

泥土之中,塑着年少的心愿,镌着旧日的欢愉,伴随人一路长大,藏着一座村庄生生不息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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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4-28 10:11:0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9-18 21:1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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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隐尘嚣
——灯前展卷忘时序,心逐千秋意自安

朴素年代,有些快乐刻骨铭心、不离不弃。我一生最长久、最笃定的欢喜,便是读书。年少至如今,我总爱借着读书,拥抱清晨第一缕暖阳,感受月光穿云破雾的清辉,在笔墨书香里,把平淡枯燥的日子过得逍遥自在、诗意盎然。

早年读《八小时以外》杂志,偶然读到汪曾祺先生写红烧狮子头的美食随笔。我依照文中步骤一一尝试,食材齐备、步骤照做,滋味尚可,可亲手揉制的肉圆始终松散不成形。几番尝试,终究没能复刻出地道的模样。可也正因这一次小小的尝试,让我与汪曾祺先生的文字结缘。此后我陆续品读他的《大淖记事》《受戒》等经典篇目,沉醉于他恬淡自然、清新质朴的文风,浸润其中,受益终身。

此生至乐,唯爱读书。亲戚、朋友、同学、邻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爱书,是缘分,是情分,更是刻在心底的本分。

人海相逢,有幸遇见不少同好之人,因书结缘、以文相知。友人季军便是其一,他毕业于大连理工大学,曾供职于中石化第十建设公司,后转行成为一名执业律师。我与他初识于一间书店,彼时他家境拮据,捧着当期的《收获》文学丛刊反复翻看,爱不释手,却因囊中羞涩迟迟未曾买下。我见他眼底的喜爱与迟疑,上前攀谈,一来二去,意气相投,终成莫逆之交。

自此之后,他不必再费心购书,我满屋的文学藏书、期刊杂志,尽可随意借阅。他品性端正、守信守约,两三周便能通读数本,次次完璧归赵。一来一往间,书卷为桥,我们的情谊愈发醇厚绵长。当年他尚且是初入行业的见习律师,未能独立出庭办案,如今早已深耕行业多年,执业从容沉稳,业内口碑极佳。众人皆赞他正直仗义、温良善良,这亦是执业之人最难得的本心与风骨。闲谈之时,他曾坦言:正义未必藏在书页之间,但衡量善恶、守护公道的法度与准则,皆沉淀于笔墨典籍之中。

我的小学、中学、大学同窗,大多也热爱阅读。只是在物资匮乏的朴素年月,众人生活拮据、开销繁多,大家多借书品读,极少舍得自费购置闲书,这也是情理之中。不费分毫便可博览群书,本就是读书人最向往的境界。世人常说知识无价,可阅读从来都有成本,至少需要甘愿为笔墨书香付出心力与花销。我始终期许,终有一日,世人读书无需破费,人人可随心阅遍好书,成就美美与共的圆满,只是这份愿景,如今尚未实现。

一如文豪苏轼,一生落笔万千、涉猎广博、造诣精深,恰如他诗中所写:“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纵使才情盖世,他一生屡遭贬谪,黄州、惠州、儋州辗转流离,饱尝饥寒困顿,纵是满腹诗文,亦免不了为生计奔波、为稻粱谋。诚如孔子所言:食色,性也。饥寒交迫之时,书籍无法果腹御寒;可当人立身于世、逐梦前行,读书,永远是托举人生、奔赴理想最坚实的阶梯。

回望岁月,我与旁人最大的不同,便是甘愿省吃俭用,把积蓄尽数用来购置旁人眼中无用的“闲书”。同龄亲友、同窗知己,皆把辛苦积攒的钱财,用于娶妻成家、盖房置业、置办家业;从自行车到小汽车,从粗布麻衣到锦衣华服,从粗粮野菜到珍馐美味,从乡野方寸到遍历山河。

当众人成家立业、安稳度日、意气风发之时,我依旧独坐寒灯之下,一卷在手、静心品读,如古寺僧人,青灯孤影、甘于清寂。当不少人功有所成、富足顺遂之时,我依旧平凡普通,不贫不富、不嗔不怨、不张扬、不浮躁,守着自己的一方书香天地。

旁人不解,皆觉我爱书成痴、买书成癖,是执拗、是无用。久而久之,人生道路各不相同,我与年少亲友渐渐渐行渐远。我站在自己的方寸天地,静观人间百态、世事浮沉,看众生奔赴烟火、追逐名利,百态人生清晰鲜活、历历在目。

年少风华、意气方遒,我不曾指点江山,却始终心怀文字热忱。少不更事的年纪,不逐名利、不谋生计、不贪富贵,被世人称作“书痴”,亦是理所当然。我从不辩解、从不强求,本心所向,素履以往。岁岁年年,唯有读书,伴我朝夕、不离不弃。

如今的《人民文学》,是中国文学的顶级殿堂,2026年改版增页,文气更盛、风骨更显,愈发让人心生偏爱。知名作家、主编徐则臣曾走进博山,与本地文学创作者研讨乡土写作、古镇文脉。年少读“粪土当年万户侯”,总心生向往那般超然淡泊的境界,穷尽一生,未必人人可达。可我始终笃信古训: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半生阅书万千,我未曾从书中求得富贵荣华,未曾觅得俗世良缘。终日与书为伴,在外人看来,便是憨直木讷、不善世事。我平凡普通,无出众之才、无显赫之功,年少之时,同龄人早已成家立业、儿孙绕膝,我尚且孤身一人。我也曾自责迷茫、怅然失落,可这份对笔墨书香的赤诚热爱,早已融入骨血、成了习性,改不掉、放不下、亦不愿舍弃。

读书、爱书、买书、藏书,是旁人眼中我半生不改的“恶习”,却也是我平淡岁月里唯一的偏爱与欢喜。这份执念,如寻常癖瘾,不伤身心,只润初心,岁岁年年,陪伴我走过人间烟火、岁岁春秋。方寸斗室,一卷诗书,便是我半生安稳的修行。跟随文字穿越山海、跨越时空,随但丁笔墨遍历炼狱、地狱与天堂,聆听文字深处的钟鸣玉振,沉淀内心的浮躁与喧嚣。所幸,此生爱书,只悦己心,不扰旁人、不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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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5 14:49:5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9-18 21:08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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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品读美国诗人朗费罗的《人生颂》,句句入心,至今铭记:

别用悲伤的调子对我讲:
人生不过是幻梦一场!
因为昏睡的灵魂等于死亡,
事物的真相和外表不一样。
……

那么,让我们奋起行动吧,
胸怀壮志,迎接任何命运;
不断进取,不断追求,
要学会劳作,学会等待。

半生回首,我恰似一名文字搬运工,以笔墨为砖、以书卷为基,搬运文字、沉淀初心,岁岁不止、从未停歇。有人问,这般清寂半生,可曾后悔、可曾气馁?我的答案始终如一:无怨无悔,初心不改。

二十出头时,我在《中国青年》读到《猩子和凤子》一文,内心深受触动。文中诗句记忆犹新:“单身汉,想妻不必空乱忧……拿得起光阴起大屋,自有春燕上梁头。”多年来,我始终深信此言。纵使至今未能凭岁月筑起理想广厦,我依旧笃信:理想,是照亮人生前路的暖阳。人生所求,从无落空,不过是早晚而已。
《中国青年》《中国青年报》《山东青年》等报刊,陪伴着一代代青年成长,于我的青年时代,留下过极为深刻的影响。彼时,还有《青春》《萌芽》两本文学刊物,更是无数文学青年心中的心头至爱。

我资质平凡,做不到“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却自有安然心境:若有一日,能手持一卷心爱之书,淡然辞别尘世,便是此生最好的圆满。亦或,将滚滚人间视作一本读不尽、阅不完的旷世大书,此生甘做一介书生、一世学童,终身求学、终身精进,亦是人间幸事。

为人当谦卑,本心当纯粹,活到老、学到老。一如年少诵读魏征《谏太宗十思疏》所悟:“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

世事浮沉、风雨跌宕,无论清贫富贵、无论山海辽阔,我心安然,常驻书卷之间。

一书、一心、一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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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7 09:47:5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9-18 21:05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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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读慰尘怀
——此生无耽嗜,独具爱书癖

喜爱书,算是一种嗜好吗?抑或是一种癖好?用现代医学眼光看,这算不算心理正常的表现?我想,即便在贫穷的年代,人也总得有一样属于自己的爱好。

我喜爱读书,最先钟情的便是语文课本,凡是读过的课本,我都尽量悉心留存。每隔几年,总要拿出来温习一番。记得上初中的时候,我看见邻居家孩子的语文课本里有一篇《火烧云》,行文流畅,语言优美,感情丰沛,篇幅短小精悍。一番查阅才知晓,它出自作家萧红之手。

我很喜爱曾经学过的语文课本,但心里一直有一份纠结:不少篇目,尤其是小学语文课本中的一些文章,并不标注作者;并且原文被选入教材时,往往会经过删改。这件事,直到今天我依旧心存疑惑。

由这一篇短文,我进而去了解萧红坎坷的人生际遇、婚恋家庭与创作历程,尤其细读她的代表作《生死场》《呼兰河传》《回忆鲁迅先生》。听说早年有法国友人到访萧红故居,赠送给来客的礼物,正是收录了《火烧云》的那本小学语文课本。

想来,爱书,何尝不是一种瘾?而我,怕是一辈子也戒不掉。只是这份执念,让我对书籍又爱又恨。我有一位同学,定居京城成家立业之后,闲暇之余坚持读书,每年阅读量多达上百本。

物质匮乏的年代,书籍奇缺。我每见到一本好书、新书,便如饿狼撞见肥羊,像饥寒之人扑在面包上,两眼放光。可真要掏钱购买,总是囊中羞涩,只能软磨硬泡,向母亲开口要钱。这也是我买书唯一的门路。我绝不认同鲁迅笔下孔乙己口中“窃书不算偷”的歪理。当时也迷恋连环画册,曾经风靡那么多年的连环画册,如《三国演义》《岳飞传》《杨家将》《隋唐演义》等,图配文,几乎是每个孩童的心头好,但慢慢地连环画册不再受追捧,现在要看的话,只能找那些城乡旧书摊去淘书了。

看书除了买,还有别的办法吗?有!就是借书。倘若能轻松借到,谁还愿意买书?可除了自行购买,其他门路大多行不通。那时候学校、厂矿、机关都设有图书室,借阅管理十分严格,普通学生根本借不到书,家里也并不支持看闲书。就算家人从亲戚处、单位图书室借来书籍带回家,自己也很难轮上阅读,往往上家还没看完,下一位就已经上门来催,根本没法蹭书读,只能徒生惆怅,喟叹不已。

那时书店一到新书,总能牵动全村人的心。古典小说《三国演义》《水浒全传》《说岳全传》《杨家将》,当代读物《红旗谱》《煤城怒火》《大刀记》《李自成》《芙蓉镇》《上海的早晨》……每一本都让人魂牵梦绕,人人都想先睹为快。

回望那个朴素的年代,倘若手中捧着一本崭新的畅销书,慢悠悠走在回家路上,定然会引来路人投来既羡慕又略带嫉妒的目光。当时新华书店是唯一的书籍发行渠道,自上而下,仅此一家国营门店。中小学课本也全都由它统一发售。我家附近的书店只有三间沿街平房,因为公社驻地设在此地,门店便安在了这里。三间房里隔出一间作为管理员路姐的宿舍,剩余两间摆满书柜。一进门,并排立着两组玻璃书柜,书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窗边摆一张红漆三屉桌,左侧是木质柜台,黄漆漆面依旧光亮;过道对面,立着三个高大书柜,政治读物、连环画、样板戏剧本、字典,还有《艳阳天》《金光大道》《海霞》《龙江颂》……琳琅满目。当年著名作家浩然笔下塑造的“弯弯绕”,形象深入人心。《高玉宝》里的“周扒皮”,更是家喻户晓的反面典型。

那时候的图书大多限量供应。每当运来少量《沸腾的群山》《唐诗选集》,按规定要先给机关、学校、厂矿图书室预留一两套,剩下的才对外零售。在知识贫瘠的岁月里,人们对书本的渴望格外炽热,宁肯节衣缩食也要读书,这是一代人不曾动摇的精神追求。能在书店抢到一本刚上架的新书,喜悦不亚于赴一场丰盛筵席,那份满心欢喜与荣耀难以言表,旁人艳羡的目光,像灯火一样映照在脸庞。

我曾痴迷一套上下册的《三国演义》,对着母亲软磨硬泡了三四天。这套书我一直保存至今,只是当初买回来时少了下册。后来我补买到这一册,只因排版版本不同,少量内容衔接不上,好在缺失的篇幅不多。当时母亲拗不过我,从灰色布衣右下角的口袋里,抖抖索索摸出两块钱“巨款”递给我,平静地说:去买吧。我紧紧攥着钱,一路飞奔冲进书店,买下朝思暮想的书。那份狂喜,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仍如同一步登上天堂。我仿佛听见钟声在心底回荡,其实只是自己心跳急促,几乎要跳出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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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9-18 21:0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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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帙书含香
——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

买书—看书,看书—买书,这构成了我朴素年代生活最核心的注脚,始终摆在工作与学习的首要位置。只是那时的阅读方式过于粗疏,走马观花,很多精彩内容如雨过地皮湿,读过之后很快就在记忆里淡去。我们老家有一种雨后生长在青石草丛里的菌类,当地人叫“地瓜皮”,算得上山野珍味,外形如同木耳,只是更薄更小,太阳一晒就迅速干枯消失。现在回想,当年这种读法效果极差,读过之后留不下多少记忆。当时自以为全都牢牢记住了,例如当时风靡的《人啊人》《公开的情书》《第二次握手》等书籍,可随着岁月流逝,读过的内容慢慢消失殆尽。读书最忌讳泛泛浏览,最合适的是精读、熟读,最好能够背诵。记得作家茅盾曾经说过,他年少时可以通篇背诵《红楼梦》,这件事让我十分震撼,也心生惭愧。我们写不出鸿篇巨制、传世名作,这本无可厚非,可就连背诵几段经典名著,我们都没能做到,更谈不上细细体味文字的逶迤、古典、浪漫之美。词语如同四季风物:冬日可以赏皑雪,春日可以闻花香,夏日可檐下听雨,秋日可以静观流云。精妙文字,好比立于山顶临风,一身畅快;如同田间搭起凉棚,平添闲趣;好似戏水扬波,涟漪层层;又如举杯邀月,对影独乐。标点符号,亦自有一番美感。它们脱胎于文言虚词之、乎、者、也、亦、焉、哉,从龟甲、木牍、竹简之上缓缓走来,逐步演化为逗号、句号、顿号、引号、冒号、问号、感叹号。有了标点,文字便不再呆板生硬,变得鲜活灵动。

逗号,宛若水中游弋的蝌蚪,在字句之间活动自如;句号,是一枚沉静圆点,如同一班公交行至终点;顿号别有情趣,令行文与阅读都多了几分从容;引号,代表郑重其事,佐证何人言之凿凿;冒号好似一支话筒,静静等候接下来的话语;问号如同一根天线,传递心中疑惑的讯息;感叹号,则中气充沛,有感而发,

在书籍极度短缺的年月,借来的书流转极快,有时候约定第二天就要归还,按正常节奏根本读不完;再加上不能长久挑灯夜读,既怕打扰家人休息,第二天还要下地务农或是上学读书。种种约束之下,可供读书的时间少得可怜,大家不约而同练就了快速浏览的办法。就算是自己花钱买下的书,身后也排着一长串等候借阅的人。甲刚把书送还,乙立刻上门来借。一本崭新的新书,几经传阅,即使裱上书皮,书页也被揉得皱皱巴巴,软塌塌像一张煎饼。书页松散、边角磨破,恰恰证明这本书受人追捧。一本书带着崭新品相开始流转,等到卷边脱页,它传播思想的使命也就走到尽头。书页一旦彻底破损散乱,离化为尘土也就不远了。真金不惧烈火焚烧,好书却惧怕焚书之火、蠹虫之噬。历朝历代的王朝兴替、秦灭六国后的焚书坑儒,无数典籍就此绝迹。历朝历代兴起的文字狱,又让多少古籍文稿惨遭焚毁,沦为文人的精神祭品。

如今市面上有各类申论辅导课程,老师专门讲授速读技巧,这种标准化的快速阅读,和当年被逼无奈的仓促阅读不可同日而语。速读就像吃饭不细嚼,硬生生吞咽食物,纯粹囫囵吞枣,实在不值得效仿。明知浅读弊端很多,可当年别无选择,只能厚书速读,只梳理故事脉络、主要人物与情节主线。一本好书在众人手里来回传递,彼此交流心得,那份畅快如同夏日清风,只带来一时清爽,过后留不下长久积淀,可这已是匮乏年代最大的精神慰藉。说到底,读书唯有深耕细读,才能收获满满;如果只是浅尝辄止,读完便一无所获。这如同朴素年代播种与收获庄稼的道理类同。

朴素年代,图书印刷出版数量有限,但是单册印数却是惊人的,印刷数量上百万册并不鲜见,多次重印也很平常,价格停留在几角钱,上一元的书籍都是厚书或上下册。当年的书籍发售,好比厨师不问食客口味,端上来的饭菜不合心意,人们也只能勉强咽下,用来填补精神上的饥渴,饥不择食。不过那时人心质朴,敬重文学风骨,时代催生了一大批舞台、影视经典,时至今日依旧感染力十足。那时候普通读者和作家之间隔着巨大鸿沟,普通人别说提笔写作,就连可读的书目都受到严格限制。作家寥寥无几,如同寥落星辰,高高在上,让人心生敬畏。就算到了今天,知名作家依然灿若明星,依旧受人推崇、追捧。

好在我们身处当下最好的时代,读书的门路四通八达,读物门类包罗万象。书法可以临摹王羲之、柳公权、赵孟頫;绘画能品读《清明上河图》《蒙娜丽莎》;文学戏剧更是百花齐放,鲁迅、郭沫若、茅盾、巴金、老舍、孙犁、赵树理,还有巴尔扎克、雨果、但丁、托尔斯泰,中外经典随处可得。当代文坛也是人才辈出,王蒙、莫言、余华、王安忆……身为文学爱好者,我自知距离名家尚且遥远,却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差距在慢慢缩小。就连《红楼梦》《三国演义》这类古典名著,如今都被众人深入研读,研究成果层出不穷,为当代写作提供丰厚滋养。但不得不承认,写作既要勤勉坚持,也离不开天赋才情。很少有人能像王勃那样年少成才,也未必人人都能少年成名,如同王蒙、刘绍棠;不少文人都是大器晚成。千百年来,能写出《聊斋志异》那般水准的短篇小说,唯独蒲松龄一人。老而成才者,如苏洵之宏论,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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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朴素的读书年代,语文课本里,有一位文学巨匠始终无法绕开,那便是鲁迅先生。我们在课堂上熟读他的经典篇章:《藤野先生》《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雪》《一件小事》《祝福》《药》《为了忘却的记念》《社戏》《阿Q正传》《两地书》,也品读过他锋芒凛冽、振聋发聩的杂文,如《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友邦惊诧”论》。可以说,几代中国人,都是伴着鲁迅的笔墨长大,在他的文字里读懂清醒、悲悯与风骨。

前些年,我赴上海复旦大学参加培训,特意前往虹口区寻访鲁迅足迹,踏访鲁迅公园、鲁迅故居,实地凭吊缅怀,终于了却心中对这位文学革命家长久的崇敬之情。2026年,恰逢鲁迅先生逝世九十周年,第九届鲁迅文学奖颁奖盛典隆重落户上海。先生人生最后的十年,便是在上海伏案执笔、呐喊奋进,将毕生热血与思想留在这片土地。文学盛典落地于此,文脉与故土遥相呼应,堪称深得人心、令人动容的文坛盛事。

走进上海鲁迅纪念馆,臧克家那句不朽诗句率先映入眼帘、叩击心扉:“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寥寥数语,道尽鲁迅先生一生为民立言、以身立世的崇高风骨。馆内影像中,宋庆龄、茅盾等仁人志士不畏伪警阻拦,自发护送鲁迅先生灵柩出殡的场景,肃穆悲壮、震撼人心,令人肃然动容。

新中国成立后,昔日的虹口公园正式更名为鲁迅公园,园内长眠着先生英灵,纪念馆珍藏着先生的笔墨生涯与精神风骨。不远处,鲁迅故居与挚友瞿秋白故居隔街相望,两处文脉相依相守,见证着近代文人肝胆相照、心怀家国的赤诚情怀。

九十载岁月流转,笔墨不老,精神永存。鲁迅文学奖永久落户上海,让这座承载先生晚年岁月与精神遗产的城市,接续百年文脉、传承文学星火。这场文学盛典,既是对鲁迅精神的深情回望,亦是新时代文学薪火的赓续绵延,实至名归,意义深远。

仓廪实而知礼节,笔锋健而著文章。十四亿人口的大国,足以容纳几十万乃至上百万专业与业余写作者。专业文学作品广受喜爱,民间业余创作也日渐兴盛。可文学创作就如同农田收成,单株庄稼的产量自有上限,很难突破固有规律。偶尔会遇上丰年,可这样的机缘可遇不可求。

我们有幸身处盛世,可以从容读书、随心提笔、直抒胸臆,甚至著书立说,理当加倍珍惜。这是一个海纳百川、百舸争流、万马奔腾、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时代。阅读即是学习,学习亦是阅读;那个猎奇志异、思想封闭、舆论单一的朴素岁月早已远去。千万不要辜负大好年华与时代机遇!读书好比养花,万万不可急于求成。拿到一本心爱的好书,不妨慢慢品读,让思想在内心扎根、抽芽、开花、结果。待到文句烂熟于心,落笔行文才能挥洒自如,一步步攀上文学的更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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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2 14:52:4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9-18 21:0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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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喜欢,所以热爱。养花养鱼,是这样;买书看书,也是这样。

去书店闲逛,是我的常态。书店离我家不过百十米,坐北朝南、青砖红瓦,和一旁的铁匠铺近在咫尺。书店西侧隔着一条窄巷,就是一家国营肉食店,专营猪肉。每天上午九点开门之前,门口早已排起长队。那时候人们买肉,和现在大不相同,都专挑膘肥的,好带回家炼油、炒菜。在朴素的年代,能吃上一顿肉,便是生活里难得的改善,哪像如今这般随心所欲,红烧、清炒、蒸煮、卤制、油炸,全都随心选择。我们那时候不说买肉,直白地叫作“割肉”。店里的猪肉都是当天清晨宰杀,肉质鲜亮,不带猪皮,一次上架两扇,合起来便是一整头猪。店里几乎不卖下水,偶尔才有猪腰子,一扇肉只出一个,大多没人愿意要,最后都被镇上八陡国营饭店收走。

肉铺沿着大街再往西走,便是农业银行和农村信用社,算得上是整个村庄乃至公社(后来改称镇)的财富重地。书店、肉铺、银行临街并排,清一色青砖红瓦,门窗全都刷着绿漆——那是当年国营商铺统一的色调。不远处的百货店、饭店、理发店、蔬菜店,门面也全是绿色,就连窗户上的铁棂都漆成了绿色。各家店铺的门板样式也大同小异:上半截是玻璃,下半截是木板。晚间关门,要用木板把玻璃部分遮挡严实;每日清晨卸门板、傍晚上门板,是所有商铺雷打不动的规矩。

书店东侧靠着一条小河,河对岸便是国营旅店,这处地点我在前文也曾提及。旅店的王叔退休之后,他儿子“老茂”接了班,捧上铁饭碗,成了肉食店的伙计。一时间,老茂成了整条街上人人羡慕的红人。走在路上,街坊邻里都主动上前搭话,连走路的身姿都带着几分轻快得意。这也情有可原,在物资匮乏的年月,书店店员、肉铺师傅、百货售货员、饭店厨子、蔬菜营业员、粮站职工,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或许记不住普通人,可家家户户,都巴不得和他们攀上交情。

就像对门王家四嫂,本是村小学教员,我一直尊称她王家四嫂。一回闲谈,她笑着说起,自家八九岁的儿子曾一本正经对她说:“妈,我长大了,要娶蔬菜店卖菜的媳妇,往后全家吃菜,就不用拎着网兜天天排队了。”这正是朴素年代最真实的市井日常。

还记得邻居四哥讲过一则笑话:一个孩子做课外习题,要用“只要……就能……”造句。他思索半天,忽然灵光一闪,提笔写道:“只要有熟人,就能走后门。”老师看到后十分重视,认为孩子思想出现偏差,急忙叫来家长。家长一头雾水赶到学校,弄清来龙去脉,非但没有批评孩子,反而连连叫好:“我儿子造得实在!句句都是大实话!”弄得老师哭笑不得。这件趣事,也在乡间流传了许久。

说起购物走后门,但凡亲历过那个年代的人,大多深有体会。扯布要用布票,打油要用油票,买煤要有炭证,口粮全靠购粮本,衣食物资处处受限。单说老茂,每天只供应两扇猪肉,货源有限。人人都想要三分瘦七分肥的肉,最差也要四六肥瘦。肉量就这么多,想要人人称心,根本无从谈起。

老茂在肉铺干了一辈子,如今年岁已高,依旧不肯清闲,生肉、卤肉一同经营。每逢五日一集,他就在街上支起生肉摊;平日里中午、傍晚,便推着小车沿街售卖熟肉。前几年我回乡,好几次偶遇他。他卤制的猪头肉口味醇厚地道,街坊邻里都认准他这门手艺。

光阴须臾,白驹过隙。那段朴素的岁月,一晃已过去近半个世纪。当年沿街墙面随处可见“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或许还残留在某间老店的墙壁之上,默默留存着一个时代的烙印。只是时至今日,再没有人把这些当作话题或是遗憾。当下物阜民丰,货品应有尽有,只要资金充足,线上线下,万物随心选购。那些凭票排队、托人情找门路的艰苦岁月,早已酿成一段温情往事,沉淀在时光深处,留存于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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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3 15:02:2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9-18 20:59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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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书胜万金
——摊头得失皆成轶,记取当年购书时

时光已从朴素年代走向新时代。对于未来的中国,连外国人也不敢预期会有多么美好!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就像朴素年代,我们的日子没有他们滋润,但我们知耻后勇,补齐短板,中国的发展速度一骑绝尘。那些高鼻梁蓝眼睛的外国人不得不服气,即便他们心中万般不甘,可事实摆在面前,无从回避。纵然国际环境动荡不定,世界各国却一致公认:中国不但是世界经济的引擎,更是世界和平的稳定器与压舱石。当今国人安稳幸福的生活环境,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先说书籍:朴素年代读物匮乏,手头拮据,愿意读书的人也寥寥无几。学习时政是当时的社会热潮,古籍只能通过有限渠道读到只言片语。当年刘兰芳播讲的评书《岳飞传》《杨家将》风靡全国,时至今日依旧让人记忆犹新、津津乐道。每到评书开播时段,家家户户的收音机里都会传出刘兰芳清亮生动、声情并茂的嗓音,把两军厮杀的马蹄声描摹得惟妙惟肖,将岳飞、牛皋、杨令公、穆桂英、佘太君一众英雄豪杰刻画得鲜活感人。十一届三中全会是时代重要分水岭,我们从拨乱反正的新时期,一步步迈入改革开放的新时代。

如今,各类书籍唾手可得:诸子百家、唐诗宋词元曲,二十四史,传奇、演义、志怪、神魔小说一应俱全;还有鲁迅、巴金、茅盾、老舍、沈从文等现当代名家文集;更有托尔斯泰、高尔基、普希金、巴尔扎克、莫泊桑、雨果、莎士比亚、塞万提斯、但丁、歌德、拜伦、雪莱、泰戈尔等外国文豪的传世经典。


早年看过《古希腊神话传说》,印象深刻,譬如宙斯、赫拉、维纳斯、丘比特,以及盗火的普罗米修斯。还有那个叫海伦的美女,竟引发了旷日持久的特洛伊战争。现在有个成语叫“滚石上山”,也是出自于古希腊神话传说。神话里西西弗斯遭受神的惩罚,要把巨石奋力推上山顶,可石头每次临近顶峰,就会滚落回山脚,永无止境往复劳作。后世“滚石上山”便由此而来,比喻负重前行、艰难不息的奋斗。记忆最深的是那个著名的隐喻,什么动物早上是四条腿,中午是两条腿,晚上是三条腿。谜底:人。幼年孩童四肢爬行,是“早晨四条腿”;壮年直立行走,是“中午两条腿”;老年拄拐杖行路,拐杖便是第三条腿,是“晚上三条腿”。谜语以早、中、晚比喻人的一生,是古希腊神话中关于人的生命的经典隐喻。

早年读过的《哈姆雷特》《死魂灵》《牛虻》《红与黑》《悲惨世界》《呼啸山庄》《巴黎圣母院》《唐吉诃德》,还有《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天方夜谭》,书中一众人物,时至今日依旧历历在目,故事情节也还依稀留存在记忆之中。

还记得雪莱的《西风颂》:西风啊,请你吹响进军的号角,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当年大家还会争论拜伦与雪莱谁更有才气,诗作孰优孰劣。再读普希金《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
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当下文坛名家辈出,莫言斩获诺贝尔文学奖,拿下世界文坛最高荣誉。我由衷期盼更多中国作家凭作品问鼎这项大奖。同时我也盼望,我国能够设立一项比肩诺贝尔奖的基金,奖励全世界各行各业成就卓著的英才,尤其表彰文学与数学领域的旷世奇才。

说不清缘由,那段朴素岁月总让人念念不忘。回望八十年代初期,社会生活骤然变得鲜活。计划经济逐步被市场经济取代,书店里的藏书日渐丰富。《大刀记》《红旗谱》《上海的早晨》等长篇小说引来众人争抢;《苦菜花》《迎春花》《山菊花》《红日》《烈火金刚》《铁道游击队》面世之后,小小的书店终日熙熙攘攘、门庭若市。上班族、学生、务农的乡亲,路过便要进店看一看。就算临时有事来不及驻足,也要留恋地望向店内,贪婪地吸入比花香更诱人的墨香。无论书画还是文字,墨香都是世间最奇异动人的气味、气息、气场。

书架上一册册图书,是生活凝练出的色彩,更是珍贵的精神食粮。翻开书卷,书中在人们眼前、心底与未来铺展出一帧帧美好画卷。那时望着粗茶淡饭,便畅想日后肉蛋粮油敞开供应,再也不必为衣食发愁;望着粗布衣衫,便期盼日子蒸蒸日上,人人都能穿戴得体光鲜。从前心心念念的读物,如今既能线下选购,也能网购,还能去图书馆、城市书房免费借阅。阅读使人内心澄澈,谈吐文雅,落笔有神,做人做事更懂文明、追求与奉献。

朴素年代,家里筹办婚嫁喜事,总要打一套新式木器。木料打磨平整之后就要上漆。生漆原本是乳白色,熬制之后变成乌黑透亮、富有光泽的漆面,仿佛自带灵气。调入桐油,就能均匀附着在木器表面。新刷的大漆十分娇嫩,不能磕碰,不能强光暴晒,漆面要盖上薄毯或者麻布,还要定时洒水保湿养护。

这种生漆还会“咬人”,不少人对漆料过敏,皮肤会发炎,冒出连片水泡,本地人俗称“葡萄泡”。只要远离漆房,水泡会慢慢消退;一旦挠破造成感染,就必须去医院消炎。满月之后揭开遮盖物,漆面光可鉴人,色泽如同黑金,满屋萦绕着醇厚迷人的香气。之后再用半干抹布反复擦拭,漆面越擦越光亮。

清漆分为漆片与液体两种,同样带有香气,只是气味比大漆清淡得多,色泽偏黄。

如今回想当年,好不容易买到一本朝思暮想的新书,捧在手心的珍视与欣喜,和养护精良的大漆木器何其相似——慢慢品读,细细珍藏,越回味越有韵味,历久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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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5 16:41:2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9-18 20:58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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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握新书的喜悦,比打磨光亮的漆面还要珍贵。那时候得一本书何其艰难,往往要积攒许久零钱,或是托人代购。书本到手,连书页边角都舍不得弯折,一定要仔细包好书皮,严防落灰褶皱,如同呵护刚上漆、尚在养护的新家具。

白日要在工厂做工,只能利用清晨、傍晚与午休时间读书。常常是草草吃过晚饭,天色刚暗,借着昏黄的电灯埋头读书。屋外村落街巷一片寂静,屋内只听见书页轻响。跌宕的情节、鲜活的人物在灯光下缓缓铺展,比白日光景更加动人。读到入迷,常常忘记时辰,直到家人催促就寝,才依依不舍合上书,反复回味故事情节,方能入眠。书籍是我年少最亲密的伙伴,更像一位师长,源源不断为我输送新知,督促我不断进步。

当年的图书不单是私人读物,还是邻里之间维系情谊的珍宝。一本好书,总要在好几人手中传阅。你借我读三日,我转借他几日,所有人都格外爱惜,绝不乱涂乱画、肆意损毁。为了早点读到热门新书,书友们还会互相约定日期,交换读物、轮流品读。

时代滚滚向前,旧日小书店早已改头换面。当年一书难求,如今典籍随手可得。可清贫岁月里偶遇好书的狂喜、手不释卷的执着,永远镌刻在记忆里,每每想起,心头便满是温暖安宁。书籍是人成长向上的阶梯,也是人生旅途的灯塔。无论纸质书还是电子书,永远是人最忠实、最可靠、不离不弃的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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