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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5-11 07:3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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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7-11 10:10 编辑
(接续)
购书纪轶
时光已从朴素年代走向新时代。对于未来的中国,连外国人也不敢预期会有多么美好!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就像朴素年代,我们的日子没有他们滋润,但我们知耻后勇,补齐短板,中国的发展速度一骑绝尘。那些高鼻梁蓝眼睛的外国人不得不服气,即便他们心中万般不甘,可事实摆在面前,无从回避。纵然国际环境动荡不定,世界各国却一致公认:中国不但是世界经济的引擎,更是世界和平的稳定器与压舱石。当今国人安稳幸福的生活环境,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先说书籍:朴素年代读物匮乏,手头拮据,愿意读书的人也寥寥无几。学习时政是当时的社会热潮,古籍只能通过有限渠道读到只言片语。当年刘兰芳播讲的评书《岳飞传》《杨家将》风靡全国,时至今日依旧让人记忆犹新、津津乐道。每到评书开播时段,家家户户的收音机里都会传出刘兰芳清亮生动、声情并茂的嗓音,把两军厮杀的马蹄声描摹得惟妙惟肖,将岳飞、牛皋、杨令公、穆桂英、佘太君一众英雄豪杰刻画得鲜活感人。十一届三中全会是时代重要分水岭,我们从拨乱反正的新时期,一步步迈入改革开放的新时代。
如今,各类书籍唾手可得:诸子百家、唐诗宋词元曲,二十四史,传奇、演义、志怪、神魔小说一应俱全;还有鲁迅、巴金、茅盾、老舍、沈从文等现当代名家文集;更有托尔斯泰、高尔基、普希金、巴尔扎克、莫泊桑、雨果、莎士比亚、塞万提斯、但丁、歌德、拜伦、雪莱、泰戈尔等外国文豪的传世经典。
还记得雪莱的《西风颂》:西风啊,请你吹响进军的号角,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当年大家还会争论拜伦与雪莱谁更有才气,诗作孰优孰劣。
再读普希金《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
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当下文坛名家辈出,莫言斩获诺贝尔文学奖,拿下世界文坛最高荣誉。我由衷期盼更多中国作家凭作品问鼎这项大奖。同时我也盼望,我国能够设立一项比肩诺贝尔奖的基金,奖励全世界各行各业成就卓著的英才,尤其表彰文学与数学领域的旷世奇才。
说不清缘由,那段朴素岁月总让人念念不忘。八十年代、九十年代的月色里,恍若嫦娥起舞、天使翱翔,处处带着质朴气息,宛如置身如梦似幻的仙境。那时的蓝天白云、草木田野,至今依旧令人深深怀恋。
“路姐好!”
“李老弟好!”
那是1984年10月的一天,我下班乘坐公交车,在博山窑广站上车——彼时我正在八陡镰刀厂务工。刚上车,就遇见老家原八陡书店的工作人员,当年统一称呼为服务员。朴素年代提倡为人民服务,这个称谓和如今餐饮行业的服务员完全不是一回事。那时候还没有经理、老板这类叫法。若是再晚几年,书店店员路姐,本该被称作路经理。时光颇为顽皮,让她错过了这个头衔。
我年纪尚幼时,路姐就在书店供职。书店归公社管辖,业务对口区新华书店。见到路姐,那些和书店紧紧相连、属于朴素年代的纯粹欢乐,一下子涌上心头。
距离终点站还有五站路程,我们一路闲谈。
“你还像从前一样爱买书、读书吗?”
“是啊,我已经参加工作,有工资收入了,可以自己掏钱买书了。”
路姐听完,赞许地点头微笑:“读书是好习惯。”
“嗯,我别无爱好,唯独酷爱读书。”我答道。
彼时路姐早已离开八陡书店,跟着丈夫定居张店,在中心路租下一间门面,专营博山高庄老面馒头,生意十分红火。身在张店的博山同乡,格外迷恋馒头醇厚的麦香。每日顾客排成长队,货品常常供不应求。看得出来,路姐气色比在书店上班时红润光鲜,真应了那句老话:树挪死,人挪活。
当年路姐总是想方设法帮我买到心仪的书籍,这份情谊如同久旱逢甘霖。时隔多年,回想起来,我依旧能体会到当年捧起新书时爱不释手、如饥似渴,迫不及待想要先睹为快的雀跃心情。路姐育有一儿一女,都比我至少小六岁。算到现在,路姐已是年近八旬的老人。
回望八十年代初期,社会生活骤然变得鲜活。计划经济逐步被市场经济取代,书店里的藏书日渐丰富。《大刀记》《红旗谱》《上海的早晨》等长篇小说引来众人争抢;《苦菜花》《迎春花》《山菊花》《红日》《烈火金刚》《铁道游击队》面世之后,小小的书店终日熙熙攘攘、门庭若市。上班族、学生、务农的乡亲,路过便要进店看一看。就算临时有事来不及驻足,也要留恋地望向店内,贪婪地吸入比花香更诱人的墨香。无论书画还是文字,墨香都是世间最奇异动人的气味、气息、气场。
书架上一册册图书,是生活凝练出的色彩,更是珍贵的精神食粮。翻开书卷,书中在人们眼前、心底与未来铺展出一帧帧美好画卷。那时望着粗茶淡饭,便畅想日后肉蛋粮油敞开供应,再也不必为衣食发愁;望着粗布衣衫,便期盼日子蒸蒸日上,人人都能穿戴得体光鲜。从前心心念念的读物,如今既能线下选购,也能网购,还能去图书馆、城市书房免费借阅。阅读使人内心澄澈,谈吐文雅,落笔有神,做人做事更懂文明、追求与奉献。
朴素年代,家里筹办婚嫁喜事,总要打一套新式木器。木料打磨平整之后就要上漆。生漆原本是乳白色,熬制之后变成乌黑透亮、富有光泽的漆面,仿佛自带灵气。调入桐油,就能均匀附着在木器表面。新刷的大漆十分娇嫩,不能磕碰,不能强光暴晒,漆面要盖上薄毯或者麻布,还要定时洒水保湿养护。
这种生漆还会“咬人”,不少人对漆料过敏,皮肤会发炎,冒出连片水泡,本地人俗称“葡萄泡”。只要远离漆房,水泡会慢慢消退;一旦挠破造成感染,就必须去医院消炎。满月之后揭开遮盖物,漆面光可鉴人,色泽如同黑金,满屋萦绕着醇厚迷人的香气。之后再用半干抹布反复擦拭,漆面越擦越光亮。
清漆分为漆片与液体两种,同样带有香气,只是气味比大漆清淡得多,色泽偏黄。
如今回想当年,好不容易买到一本朝思暮想的新书,捧在手心的珍视与欣喜,和养护精良的大漆木器何其相似——慢慢品读,细细珍藏,越回味越有韵味,历久弥香。
手握新书的喜悦,比打磨光亮的漆面还要珍贵。那时候得一本书何其艰难,往往要积攒许久零钱,或是托人代购。书本到手,连书页边角都舍不得弯折,一定要仔细包好书皮,严防落灰褶皱,如同呵护刚上漆、尚在养护的新家具。
白日要在工厂做工,只能利用清晨、傍晚与午休时间读书。常常是草草吃过晚饭,天色刚暗,借着昏黄的电灯埋头读书。屋外村落街巷一片寂静,屋内只听见书页轻响。跌宕的情节、鲜活的人物在灯光下缓缓铺展,比白日光景更加动人。读到入迷,常常忘记时辰,直到家人催促就寝,才依依不舍合上书,反复回味故事情节,方能入眠。书籍是我年少最亲密的伙伴,更像一位师长,源源不断为我输送新知,督促我不断进步。
当年的图书不单是私人读物,还是邻里之间维系情谊的珍宝。一本好书,总要在好几人手中传阅。你借我读三日,我转借他几日,所有人都格外爱惜,绝不乱涂乱画、肆意损毁。为了早点读到热门新书,书友们还会互相约定日期,交换读物、轮流品读。那份如饥似渴的求知热忱,时隔多年回想起来依旧滚烫,饱含青春炽热的豪情。
路姐当年在书店忙碌的身影,就这样和书香、灯火、旧时光紧紧交织在一起。她递来的不仅仅是一册图书,更是清贫岁月里一束温暖的光亮与希望。如同陈年大漆越养越温润厚重,那些读过的书、相逢的人、走过的流年,都在岁月中沉淀,化作心底最难忘的珍藏。
时代滚滚向前,旧日小书店早已改头换面。当年一书难求,如今典籍随手可得。可清贫岁月里偶遇好书的狂喜、手不释卷的执着,永远镌刻在记忆里,每每想起,心头便满是温暖安宁。书籍是人成长向上的阶梯,也是人生旅途的灯塔。无论纸质书还是电子书,永远是人最忠实、最可靠、不离不弃的挚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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