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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5-5 14:4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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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8-29 10:18 编辑
(接续)
开帙书含香
——书卷多情似故人,晨昏忧乐每相亲
买书—看书,看书—买书,这构成了我朴素年代生活最核心的注脚,始终摆在工作与学习的首要位置。只是那时的阅读方式过于粗疏,走马观花,很多精彩内容如雨过地皮湿,读过之后很快就在记忆里淡去。我们老家有一种雨后生长在青石草丛里的菌类,当地人叫“地瓜皮”,算得上山野珍味,外形如同木耳,只是更薄更小,太阳一晒就迅速干枯消失。现在回想,当年这种读法效果极差,读过之后留不下多少记忆。当时自以为全都牢牢记住了,例如当时风靡的《人啊人》《公开的情书》《第二次握手》等书籍,可随着岁月流逝,读过的内容慢慢消失殆尽。读书最忌讳泛泛浏览,最合适的是精读、熟读,最好能够背诵。记得作家茅盾曾经说过,他年少时可以通篇背诵《红楼梦》,这件事让我十分震撼,也心生惭愧。我们写不出鸿篇巨制、传世名作,这本无可厚非,可就连背诵几段经典名著,我们都没能做到,更谈不上细细体味文字的逶迤、古典、浪漫之美。词语如同四季风物:冬日可以赏皑雪,春日可以闻花香,夏日可檐下听雨,秋日可以静观流云。精妙文字,好比立于山顶临风,一身畅快;如同田间搭起凉棚,平添闲趣;好似戏水扬波,涟漪层层;又如举杯邀月,对影独乐。标点符号,亦自有一番美感。它们脱胎于文言虚词之、乎、者、也、亦、焉、哉,从龟甲、木牍、竹简之上缓缓走来,逐步演化为逗号、句号、顿号、引号、冒号、问号、感叹号。有了标点,文字便不再呆板生硬,变得鲜活灵动。
逗号,宛若水中游弋的蝌蚪,在字句之间活动自如;句号,是一枚沉静圆点,如同一班公交行至终点;顿号别有情趣,令行文与阅读都多了几分从容;引号,代表郑重其事,佐证何人言之凿凿;冒号好似一支话筒,静静等候接下来的话语;问号如同一根天线,传递心中疑惑的讯息;感叹号,则中气充沛,有感而发,
在书籍极度短缺的年月,借来的书流转极快,有时候约定第二天就要归还,按正常节奏根本读不完;再加上不能长久挑灯夜读,既怕打扰家人休息,第二天还要下地务农或是上学读书。种种约束之下,可供读书的时间少得可怜,大家不约而同练就了快速浏览的办法。就算是自己花钱买下的书,身后也排着一长串等候借阅的人。甲刚把书送还,乙立刻上门来借。一本崭新的新书,几经传阅,即使裱上书皮,书页也被揉得皱皱巴巴,软塌塌像一张煎饼。书页松散、边角磨破,恰恰证明这本书受人追捧。一本书带着崭新品相开始流转,等到卷边脱页,它传播思想的使命也就走到尽头。书页一旦彻底破损散乱,离化为尘土也就不远了。真金不惧烈火焚烧,好书却惧怕焚书之火、蠹虫之噬。历朝历代的王朝兴替、秦灭六国后的焚书坑儒,无数典籍就此绝迹。历朝历代兴起的文字狱,又让多少古籍文稿惨遭焚毁,沦为文人的精神祭品。
如今市面上有各类申论辅导课程,老师专门讲授速读技巧,这种标准化的快速阅读,和当年被逼无奈的仓促阅读不可同日而语。速读就像吃饭不细嚼,硬生生吞咽食物,纯粹囫囵吞枣,实在不值得效仿。明知浅读弊端很多,可当年别无选择,只能厚书速读,只梳理故事脉络、主要人物与情节主线。一本好书在众人手里来回传递,彼此交流心得,那份畅快如同夏日清风,只带来一时清爽,过后留不下长久积淀,可这已是匮乏年代最大的精神慰藉。说到底,读书唯有深耕细读,才能收获满满;如果只是浅尝辄止,读完便一无所获。这如同朴素年代播种与收获庄稼的道理类同。
朴素年代,图书印刷出版数量有限,但是单册印数却是惊人的,印刷数量上百万册并不鲜见,多次重印也很平常,价格停留在几角钱,上一元的书籍都是厚书或上下册。当年的书籍发售,好比厨师不问食客口味,端上来的饭菜不合心意,人们也只能勉强咽下,用来填补精神上的饥渴,饥不择食。不过那时人心质朴,敬重文学风骨,时代催生了一大批舞台、影视经典,时至今日依旧感染力十足。那时候普通读者和作家之间隔着巨大鸿沟,普通人别说提笔写作,就连可读的书目都受到严格限制。作家寥寥无几,如同寥落星辰,高高在上,让人心生敬畏。就算到了今天,知名作家依然灿若明星,依旧受人推崇、追捧。
好在我们身处当下最好的时代,读书的门路四通八达,读物门类包罗万象。书法可以临摹王羲之、柳公权、赵孟頫;绘画能品读《清明上河图》《蒙娜丽莎》;文学戏剧更是百花齐放,鲁迅、郭沫若、茅盾、巴金、老舍、孙犁、赵树理,还有巴尔扎克、雨果、但丁、托尔斯泰,中外经典随处可得。当代文坛也是人才辈出,王蒙、莫言、余华、王安忆……身为文学爱好者,我自知距离名家尚且遥远,却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差距在慢慢缩小。就连《红楼梦》《三国演义》这类古典名著,如今都被众人深入研读,研究成果层出不穷,为当代写作提供丰厚滋养。但不得不承认,写作既要勤勉坚持,也离不开天赋才情。很少有人能像王勃那样年少成才,也未必人人都能少年成名,如同王蒙、刘绍棠;不少文人都是大器晚成。千百年来,能写出《聊斋志异》那般水准的短篇小说,唯独蒲松龄一人。老而成才者,如苏洵之宏论,寥寥无几。
在朴素的读书年代,语文课本里,有一位文学巨匠始终无法绕开,那便是鲁迅先生。我们在课堂上熟读他的经典篇章:《藤野先生》《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雪》《一件小事》《祝福》《药》《为了忘却的记念》《社戏》《阿Q正传》《两地书》,也品读过他锋芒凛冽、振聋发聩的杂文,如《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友邦惊诧”论》。可以说,几代中国人,都是伴着鲁迅的笔墨长大,在他的文字里读懂清醒、悲悯与风骨。
前些年,我赴上海复旦大学参加培训,特意前往虹口区寻访鲁迅足迹,踏访鲁迅公园、鲁迅故居,实地凭吊缅怀,终于了却心中对这位文学革命家长久的崇敬之情。2026年,恰逢鲁迅先生逝世九十周年,第九届鲁迅文学奖颁奖盛典隆重落户上海。先生人生最后的十年,便是在上海伏案执笔、呐喊奋进,将毕生热血与思想留在这片土地。文学盛典落地于此,文脉与故土遥相呼应,堪称深得人心、令人动容的文坛盛事。
走进上海鲁迅纪念馆,臧克家那句不朽诗句率先映入眼帘、叩击心扉:“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寥寥数语,道尽鲁迅先生一生为民立言、以身立世的崇高风骨。馆内影像中,宋庆龄、茅盾等仁人志士不畏伪警阻拦,自发护送鲁迅先生灵柩出殡的场景,肃穆悲壮、震撼人心,令人肃然动容。
新中国成立后,昔日的虹口公园正式更名为鲁迅公园,园内长眠着先生英灵,纪念馆珍藏着先生的笔墨生涯与精神风骨。不远处,鲁迅故居与挚友瞿秋白故居隔街相望,两处文脉相依相守,见证着近代文人肝胆相照、心怀家国的赤诚情怀。
九十载岁月流转,笔墨不老,精神永存。鲁迅文学奖永久落户上海,让这座承载先生晚年岁月与精神遗产的城市,接续百年文脉、传承文学星火。这场文学盛典,既是对鲁迅精神的深情回望,亦是新时代文学薪火的赓续绵延,实至名归,意义深远。
仓廪实而知礼节,笔锋健而著文章。十四亿人口的大国,足以容纳几十万乃至上百万专业与业余写作者。专业文学作品广受喜爱,民间业余创作也日渐兴盛。可文学创作就如同农田收成,单株庄稼的产量自有上限,很难突破固有规律。偶尔会遇上丰年,可这样的机缘可遇不可求。
我们有幸身处盛世,可以从容读书、随心提笔、直抒胸臆,甚至著书立说,理当加倍珍惜。这是一个海纳百川、百舸争流、万马奔腾、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时代。阅读即是学习,学习亦是阅读;那个猎奇志异、思想封闭、舆论单一的朴素岁月早已远去。千万不要辜负大好年华与时代机遇!读书好比养花,万万不可急于求成。拿到一本心爱的好书,不妨慢慢品读,让思想在内心扎根、抽芽、开花、结果。待到文句烂熟于心,落笔行文才能挥洒自如,一步步攀上文学的更高境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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