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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云
楼主: 深山樵夫

朴素年代的“吃喝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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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6 10:26:0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7-17 11:0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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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大山人探微

每一次回家,望着连绵起伏的山峦,心绪总会久久不能平静。我的也曾想起个“山人”网名,但最终放弃了这一想法。山人最早本义:先秦官职、山中百姓。后指上古指掌管山林的官吏(山虞),出自《左传》,负责冬日凿冰、收纳山林物产;也泛指山居乡民、樵猎之人,《荀子》:山人足乎鱼,泽人足乎木,意为山里人不愁鱼肉,水边人不愁木料。古代读书人厌倦官场纷扰,避居山野,以诗文书画自娱,自称“山人”,寄托超脱世俗、淡泊名利的志趣。唐代诗人王勃诗云:野客思茅宇,山人爱竹林。

从朴素年代一路走来,记忆刻骨铭心。博山境内大大小小山峦约有上千座,我的老家就坐落于群山之间,凤凰岭、景岭山、黑山、南顶(南天门)、北山、山神庙、磨石窠、玉皇山等等,这些山岭,我几乎都登临过。其中去得最多的便是黑山与景岭山,当地素有“抬眼见黑山、出门景岭山”的说法。如今群山依旧,它们早已化作萦绕心头、停云落月、欲说还休的绵长念想。

我自幼便喜爱读书,读书恰如登山:读一本书,便如同登上一级山径。故乡的山路本就没有规整平坦的步道,大多高低错落、蜿蜒曲折。前年回乡想要攀登景岭山,听闻上山路径被阻断,只得作罢。后来打算另寻小路进山,却看见五六条黄狗、黑狗、杂色野犬卧在水泥路上,根本无法靠近,攀登景岭山的心愿,再度落空。

唯有黑山,如今山脚修了盘山十八盘,登山路线规整有序,出行固然方便,顺着石阶登顶却格外耗费体力与心力,反倒少了儿时山野穿行的天然意趣。岁月流转,群山不曾增减分毫,而我漫漫读书路上,收获断断续续、起起伏伏,一如始终未曾安稳抵达心中山巅。即便如此,漫长书香岁月里,我也曾邂逅无数奇妙的文字机缘。

譬如初识八大山人。年少读书时偶然见到“八大山人”四字,书中并无注解,我单凭字面猜想:莫非是八位隐居山野的高人?心中满是疑惑:何为山人?这个谜题久久无解,心急也无从探寻答案。

年少懵懂,这般文史谜题无处求证,时隔经年,才如同拼凑拼图一般,慢慢理清八大山人的身世渊源。

他本名朱耷,明朝皇室后裔,是明末清初极具传奇色彩的隐士画家,更是中国画写意宗师。与石涛、弘仁、髡残并称“清初四僧”,画作登顶中国写意艺术巅峰,深深影响齐白石、张大千、吴昌硕等后世书画大家,还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中国十大文化名人”。这样一位千古书画名士,我耗费数年光阴,才渐渐读懂。如今回想,这正是朴素年代独有的读书乐趣。后来有幸赏析临摹他的画作,尤其是传世荷叶名篇,笔墨狂放洒脱、格调独树一帜,彻底打破世人对传统国画形制的固有认知。


邂逅扬州八怪

另一场珍贵文字奇遇,便是邂逅扬州八怪。其中最为世人熟知、也曾在山东为官的,便是郑板桥。他的千古传诵名篇: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

郑燮,字克柔,号板桥,擅画竹、石、兰草,风骨清高孤傲,在扬州八怪中独具一格。世人称他四怪:性情怪、为官怪、处世怪、书画怪。一句“难得糊涂”,一句“吃亏是福”,流传至今,深入人心。郑板桥在百姓心中威望极高,曾任职山东潍县知县。在世人心中,他早已是为官为民、清正廉洁的精神楷模。他笔下题竹诗:“四十年来画竹枝,日间挥写夜间思。冗繁削尽留清瘦,画到生时是熟时。”至今依旧勉励我勤学深思、在求索中精进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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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7 14:55:1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7-17 11:2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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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八怪其余七位,亦是各有风骨、各具神韵:

金农,八怪之首,怪在古拙苍朴。字寿门,号冬心先生,一生布衣,学识渊博,五十岁才开始作画,大器晚成。擅长墨梅、佛像、山水,画风古雅厚重,自带金石气韵。金农前半生潜心诗文、金石、漆书,游历四方,年过半百才执笔作画,旁人都笑他起步太迟。可他半生研习碑帖古卷,以独创漆书笔法入画,格调冷寂清雅,一扫当时画坛甜俗媚态,山水梅花无一不精妙绝伦。他自评:诗第一,字第二,画第三,可那些扬州盐商偏偏酷爱他的画作,争相重金收藏,让他哭笑不得。相传古时扬州盐商宴饮,行飞花令,要求诗句同时带“红”“飞”二字。一位年轻人情急吟出“柳絮飞来片片红”,满座哄笑,白雪柳絮怎会泛红,纷纷要罚酒。金农当即起身解围,随口补全全诗:二十四桥二十四风,凭栏犹忆旧江东。夕阳返照桃花渡,柳絮飞来片片红。诗意:夕阳映照桃花渡口,柳絮沾染上霞光,自然艳红似火,意境绝美。众人无不叹服,次日事主便送来重金酬谢,金农悉数收下,用来购置纸墨,潜心作画。

黄慎,怪在草书入画。字恭懋,号瘿瓢子,出身贫寒,专攻人物画作,多描绘渔樵百姓、市井百态;以狂草笔法勾勒线条,奔放简练,自成一派。民间流传他少年画鸭换鸭、孝顺慈母的佳话。黄慎幼时家贫,母亲体弱多病,端午佳节家中无钱买肉。他前往湖边写生画鸭,两幅栩栩如生的鸭图拿到市集,路人直接用鲜活鸭子换取画作。他提着鸭肉归家,让病弱母亲吃上端午佳肴,一时传为佳话。他一生数次往返扬州,回乡潜心苦修,终成一代宗师。一日偶然见到怀素狂草真迹,笔墨如龙蛇游走,瞬间顿悟。当即借笔挥洒,以草书线条勾勒人物,远观才见神态鲜活。自此开创草笔人物画法,笔墨兼具书法风骨,成为一生艺术巅峰。黄慎酒量极小,一杯薄酒便醉,可醉酒之后灵感不绝。友人设宴款待,畅谈古今许久,他才欣然落笔。酒醉之后挥洒笔墨,片刻便能画出十余幅花鸟人物,市井渔翁、山野樵夫神态俱全,清醒之时,反倒难有这般酣畅笔墨。他山中拾得天然树瘤,打磨成瓢随身携带,盛酒研墨,自号瘿瓢山人。旁人笑他器物粗陋,他却说天然树瘤质朴古拙,恰合自己不求浮华的本心。年少时他倾心豆腐店女子,无力迎娶,便画一幅仙女图悬挂店中。画作精妙绝伦,富商愿出重金购买,黄慎分文不取,只要求富商为女子赎身,便赠出画作。一幅丹青成就一段姻缘,足见他人物传神之功力。当时文人多画山水高士,唯有黄慎偏爱描绘乞丐、渔夫、樵夫、船夫、采茶女子,细致刻画底层百姓百态。有人劝他多画富贵题材牟利,他断然拒绝,直言人间烟火,最具真情。郑板桥为他题诗称赞:画到神情飘没处,更无真象有真情。二人知己相交,互为画作题跋,一清雅一狂放,是扬州八怪中至交知己。

李鱓(shàn),怪在写意水墨。字宗扬,号复堂,曾入宫供奉宫廷画师,后辞官归隐。花鸟画作泼墨淋漓、设色灵动,破笔泼墨技法冠绝当世,在扬州八怪中风格独树一帜。他一生两度被革功名,仕途坎坷,肆意泼墨作画,也曾任职山东临淄知县。他的名字,便是一生沉浮写照:鱓读作tuó时,是神兽扬子鳄;读作shàn时,是田间鳝鱼。早年身居高位,世人尊称李tuó,名门贵胄、御前近臣;罢官落魄之后,自署李鳝,甘愿做一介山野小鱼,从云端跌入市井江湖。一生写照:两革科名一贬官,半生仕途半生画。康熙年间他献画受赏,入南书房御前供奉,刻印“臣非老画师”,直言自己有才可为官,不愿终生做御用匠人。不愿恪守工整刻板的院体画法,偏爱自由写意,遭到权贵排挤,毅然离宫。后来任职山东临淄、滕县知县,为官清廉体恤百姓,不攀附权贵,因此被构陷罢官。郑板桥作诗感叹:声色荒淫二十年,丹青纵横三千里。相传他画虾出神入化,笔墨灵动,仿佛纸上活虾跃入河中。独创破笔用水技法,田间蔬果山野野趣皆可入画,打破宫廷绘画刻板规矩。晚年落魄失意,以酒解忧、以画寄情,与郑板桥同窗同乡、一生知己,书画互相题跋惺惺相惜。扬州豪门重金难求他一幅画作,贫苦百姓上门求取,他随手相送。

汪士慎,怪在清冷瘦逸,人称盲眼画仙。字近人,号巢林,擅长梅花、水仙,画风清雅淡然。晚年双目失明,依旧随心作画,笔意丝毫不减,流传一段千古佳话。他一生嗜茶,一日可无饭不可无茶,金农称他扬州茶仙,只饮山泉、花露、腊梅积雪融水。为珍藏腊梅雪水,特意作画《乞水图》换取积雪,流传文坛。常年嗜茶损耗身心,早早患上严重眼疾。五十四岁左眼失明,他淡然释怀,自刻印章“尚留一目著梅花”,依旧日日画梅,笔墨愈发清冷高洁,郑板桥盛赞其失明之后所画梅花,意境更胜从前。六十七岁右眼彻底失明,世间万物皆不可见,自称心观道人,落款只书二字:心观。自嘲从此不见世间庸人,只用本心观天地万物。凭借记忆与手感挥毫写字作画,盲后书画反而更为精妙,世人惊叹胜过从前。大雪寒冬,双目失明的他拄杖独自拜访金农,徒手书写狂草,笔势苍劲,金农大为震撼,题诗:心光顿发空诸有,肉眼已无天眼在。一生清贫傲骨,不攀附权贵、不入仕途,穷困到以梅花换米度日,居所遍植梅花,与梅相伴终老。笔下寒梅疏瘦清冷、铁骨冰心,与高翔并称扬州双梅仙。同时亦是篆刻大家,金农一生绝大多数印章,都出自汪士慎之手,知己情深。

高翔,怪在清冷隐逸。字凤冈,号西唐,擅山水梅花,笔墨淡雅,意境清幽孤寂。他一生重情重义,二十年坚持为石涛扫墓,传为千古美谈。石涛年长他五十岁,亦师亦友、忘年之交。石涛离世时高翔年仅二十岁,此后年年春日前往祭扫,从未间断,至死不休,是扬州八怪里唯一终身侍奉石涛墓的画家。晚年右手瘫痪残废,他苦练左手书画篆刻,笔墨更加苍古孤傲,世人格外珍视他的左笔作品。他性情淡泊慵懒,不喜应酬、不攀附权贵,终身布衣不入仕途。豪门重金求画、官府举荐做官,一概拒绝。陋室题联:不作公卿,非无福命都缘懒;难成仙佛,为爱文章又恋花。隐居小院五岳草堂,清贫自在一生。笔下寒梅疏淡冷逸,与汪士慎并称双梅仙,不画繁艳热闹,只画疏枝瘦朵,傲骨天成。擅长白描人物肖像,金农、汪士慎等一众好友画像,皆出自他手笔,不求报酬,只为留存知己风骨。一生极少离开扬州,不遍历名山大川,只画江南庭院郊野小景,清雅空灵,自成一派风骨。

李方膺,怪在性情刚直倔强。字虬仲,号晴江,为官清正刚直,屡次遭贬罢官。擅长风竹、寒梅,笔墨苍劲,风骨凛然。任职滁州知州,上任不拜官场宾客,直奔醉翁亭祭拜欧阳修手植古梅,以梅自守初心,居所取名梅花楼,作诗明志:最爱新枝长且直,不知屈曲向春风。任职合肥知县,官场年末送礼巴结上司,他只送去两瓮腌菜盐齑。太守嫌弃寒酸,他当场收回,直言高官饱食膏粱,不懂百姓菜根滋味,因此被诬陷罢官。晚年在南京卖画,豪门重金求画不肯落笔,却用一幅精品墨梅,换取街边烤红薯果腹。山东乐安遭遇水灾,灾情紧急,不等朝廷批复,擅自开仓放粮赈灾,事后遭到弹劾,却深受总督赏识。任职兰山知县,反对官员虚报垦荒压榨百姓,蒙冤入狱三年,百姓成群探监,无法进门便将钱粮从高墙投入牢房,万众同心终得昭雪。郑板桥极为推崇他的墨梅,称赞天下第一,甘愿静心参悟十日。

罗聘,怪在笔墨诡谲脱俗,是金农入室弟子。字遁夫,号两峰,山水人物花鸟皆精,传世名作《鬼趣图》借鬼喻人、讽喻世间百态,相传传世孔子标准画像也出自他手笔。民间相传他白日能见鬼魅,常说有人之处便有世俗鬼相。旁人询问鬼怪模样,他便挥笔画出形形色色世间丑态:趋炎附势、欺压弱小、阿谀奉承各色小人。纪晓岚、袁枚都在笔记中记载此事,齐白石一语道破:罗聘并非真能见鬼,不过画鬼讽人,借鬼怪写照官场丑恶、人情冷暖。相传一日扬州衙役欺压民间女子,罗聘上前劝阻反遭殴打,夜里满腔愤懑难以入眠,梦中忽见群鬼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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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7 18:40:5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7-18 13:38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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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即连夜挥毫,绘成《群鬼图》。次日一早,他便将画作张贴在盐运使衙门照壁之上。百姓纷纷驻足围观,人人都看得明白,画里形形色色的恶鬼,正是平日里横行霸道、欺压百姓的差役。官府派人捉拿罗聘审问,他当堂故作神异之态,一一细数各类鬼怪模样,言辞玄妙诡谲,吓得一众官吏心神不宁、惶恐不安,最后只得不了了之,将他释放,不再追究此事。

自此之后,他作画常自署别号花之寺僧,暗含看破红尘俗世、超然物外之意。罗聘一生三次远赴京城,起初只画梅花、佛像,无人问津;待到展出八幅《鬼趣图》,京城公卿名士争相瞻仰,一夜之间名动京华。画卷笔墨烟雾迷离,细细描摹贪鬼、媚鬼、穷鬼、跋扈恶鬼,满纸荒诞不羁,字字句句隐喻世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先后有一百五十多位文人雅士、达官显贵为这幅画作题诗题跋,流传跨越百余年,古往今来,极少有书画能拥有这般盛况。袁枚观画后欣然题诗:“见君画鬼图,方知鬼如许”,对这幅作品推崇备至。

罗聘性情洒脱旷达,格外偏爱酒后画鬼。友人设宴求画,待他微醺之际,无需打稿构思,以淡墨晕染朦胧烟雾,寥寥数笔便勾勒出鬼怪身形:利爪恶鬼、矮胖大头鬼、捧酒谄媚小鬼,形态夸张生动,传神入骨。清醒之时下笔尚且拘谨克制,醉酒之后笔墨缥缈奇诡、鬼气森然,观者无不脊背发凉,细细品读,却句句都是人间世故百态。

《鬼趣图》最后一幅画两具骷髅,并非单纯描摹阴间恐怖,更深藏着对恩师金农的深切悼念。金农晚年年迈体弱,常常让弟子罗聘代为作画,师徒二人情深义重。恩师离世后,罗聘便以骷髅隐喻世事无常、生死轮回,借鬼魅画作寄托无尽哀思,把绵长师徒情谊,悄悄藏进诡谲清冷的笔墨之间。

许多达官贵人不惜重金,请求他画富贵鬼、神仙鬼,想借鬼怪题材附庸风雅。罗聘全都断然拒绝,只画世间欺世、贪婪、谄媚作恶的俗世恶鬼。旁人劝他迎合权贵富商,多卖画作获利,他坦然直言:鬼本就是人间明镜,世间那些趋炎附势、作恶弄权之人,才是世上真正的恶鬼,他绝不粉饰人间丑恶。

罗聘妻子方婉仪,连同两个儿子,都擅长画梅,一脉传承,世人称作罗家梅派。一家人皆精书画,唯独罗聘独辟蹊径,以画鬼闻名,千古一绝。寻常画家多绘山水、花鸟、隐士高士,唯有他以鬼怪写世情,以怪异喻真容,成为扬州八怪当中最为独特传奇的一人。

罗聘生卒晚于蒲松龄,二人一生并无交集,却一人落笔写鬼,一人挥毫画鬼,一北一南,遥相辉映。世人都说,罗两峰,便是画坛里的蒲松龄。

为理清“扬州八怪”名号由来、读懂每位画家的风骨气节,我长年翻阅古籍、考证典故出处,一点点梳理完整这段画坛往事,终于了却埋藏心底多年的一桩心愿。在了解了扬州八怪的称谓之由来时,还有一个小花絮,又发现了一个叫“扬州九怪”的人,此人也是扬州人,叫季之光,是一位火花收藏家,在朴素年月集邮、集香烟盒、集火花、集酒贴等都是雅趣,正如季之光所言:“九怪不怪,贵在偏爱。”

真正爱书之人,最懂书香滋味。一卷好书可相伴一生,胜过烟酒、佳肴、锦衣美玉万般欢愉,更能在心底点亮一盏长明不熄、照耀肺腑的精神灯火。

有人偏爱游历山河,沉醉于青山秀水之间,舒展乐山乐水的闲情逸致;有人钟情人间烟火,流连于百味三餐之中,享受大快朵颐的舌尖欢愉;有人醉心翰墨书香,落笔于纸帛宣卷之上,挥洒刚柔并济的笔墨风骨。而我,唯独偏爱读书。

受自身境遇所限,我算不上藏书之人,却始终怀揣一颗求知若渴的心。高尔基曾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于我而言,读书更像是一场漫长而温柔的奔赴。我格外钟爱文学书籍,如果把浩瀚学识比作无垠沧海,那我不过是浅滩上一枚渺小平凡的贝壳。平心而论,当年读过的《红岩》《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书籍,是青春最好的陪伴与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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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7 19:39:4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7-11 10:17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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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尔基的三部曲

早年在八陡老街那家小书店,我陆续买回高尔基自传三部曲《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还有后来出版的《母亲》。也深深记住了高尔基童年里的外祖母阿库琳娜·伊凡诺夫娜。在外祖父家压抑、冰冷又残酷的岁月里,外祖母是阿廖沙唯一的温暖与光亮,教会他善良、悲悯、热爱世间万物,深深影响了高尔基一生的品格与文学创作。

尤其是《童年》里那段往事:阿廖沙被表哥萨沙挑唆,把家里珍贵的白桌布放进染缸染色。暴怒的外祖父用泡水变软的树枝狠狠抽打他,小小孩子竟被打得当场昏厥。阿廖沙卧病昏睡时,外祖母日夜守在床边,小心翼翼用镊子,从他红肿的后背皮肉里,一根根挑出四十多根扎进肌肤的木刺。每次读到这里,心口都阵阵刺痛,时隔多年回想,依旧满心酸楚。

贝壳不只是小巧

后来偶然读到资料,世间有一种巨型贝类名为大砗磲,号称贝壳之王,也是世界最大的双壳贝类。壳宽可达1.2至1.4米,最重可达二三百公斤,双壳厚重莹润,纹路深邃古朴,也被俗称为食人蚌。如今青岛、上海、广州、深圳,还有中国台湾高雄的海洋馆,都陈列着大砗磲标本,成为海边展馆一道独特风景。

我便如同浅湾里一枚小小贝壳,在文学与知识的海洋里缓缓漫游,遇见一段段动人故事,一场场难得际遇。

遇上《废都》热


还记得一九九三年七月,整个七月上旬,我每天都跑到单位旁的邮电亭,询问卖杂志的王师傅,《十月》杂志第四期有没有到货。一连十天,得到的回答都是冷淡单调的两个字:没到。我只能骑着单车,满心失落原路返回。日复一日期盼等候,终于有一天,等到了不一样的答复:“到货了。”

那一刻满心狂喜难以抑制,我立刻买下这本刚刚上架的1993年第4期《十月》。我望着身着邮电绿工装、两鬓花白的王师傅,随口问每期进多少本《十月》,师傅说一共只有十本。当时我身上带着五十元,完全可以一次性买下全部十本,可转念一想,还是压下了这个念头。

第二天我再去邮电亭,王师傅笑着感慨:“怪不得你天天来打听,这期杂志实在太抢手了。后来好多人专程跑来买,我说卖完了,有人甚至愿意多加十块钱求一本。”最后他轻声说:“你呀,真是运气好。”我连忙连连道谢。

这本被众人争相抢购的杂志,正是刊发贾平凹《废都》的那一期。作品一经问世便轰动整个文坛,有人称它是当代《红楼梦》,也有人戏称它是当代《金瓶梅》,后来一度遭到封禁。凭借《废都》,贾平凹一夜之间声名鹊起,成为全国文坛焦点人物。那个年代,谁读过《废都》,都能在亲友邻里闲谈中多一段话题,当作难得的新鲜趣事。

三十余年匆匆而过,当年《废都》席卷全国的热潮,依旧深深留在一代人的记忆里。那时所有人都惊叹,贾平凹平地惊雷,写出如此大胆独特的旷世之作。如今再静心品读,早已不再觉得内容露骨艳俗。就像历经岁月沉淀,《金瓶梅》早已褪去昔日诲淫的标签,《废都》也早已成为九十年代中国文坛,不可替代的标志性文学现象。

与它同期火爆文坛的还有《白鹿原》。两部作品命运相似,都因细腻真挚的情爱描写,一度被世人贴上低俗、另类的标签。后来《白鹿原》斩获茅盾文学奖,面世流传的,也都是删减修订之后的版本。以陈忠实、贾平凹为首的文学陕军,当年风靡全国,风光无限。

私心而论,两位大家的作品我都喜爱,贾平凹的《秦腔》同样字字精品。可我心底,始终更偏爱陈忠实厚重深沉的文字。只是除了《废都》、《白鹿原》当年那场空前盛况,二人后续作品,再也没能重现那般举国轰动的文坛盛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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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9 08:21:2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7-18 14:2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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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悟贤母,回首念亲恩

近日读书,偶遇诸多新知,其中便有中国古代四大贤母:孟母、陶母、欧母、岳母。

孟母,亚圣孟子之母。为砥砺子身、成就学业,她三迁其居,择善而邻,自荒冢之侧、市井之旁,终定居学宫之畔。见孟子厌学嬉惰,她断然剪断机上织丝,以“织丝半途必废,为学半途必弃”的道理谆谆劝诫。正因慈母苦心教化,孟子潜心向学、修身明道,终成一代儒学宗师,与孔子并称“孔孟”,被后世尊为亚圣。

品读《孟子》全书,文字鲜活,情理兼具,可见孟子不仅学识宏博,亦是性情坦荡、率真通透的先贤长者。儒家思想史中,荀子持“性恶论”,孟子守“性善论”,二者隔空辩学、各抒己见,本是同门思想切磋,无绝对高下输赢。但孟子一生数次论辩落败,尤以对阵淳于髡、告子两场最为经典,屡屡语塞受制,难掩局促。

与淳于髡对辩之时,淳于髡先发问诘难:“男女授受不亲,是礼法所定吗?”孟子坦然应答:“是礼也。”淳于髡顺势追问:“若嫂嫂溺水,可伸手相救否?”此问进退两难,直面礼法与人性的冲突。孟子据实作答:“见死不救,形同豺狼。危急之时权宜变通,并非背弃礼法。”此番应答,实则自认礼法非僵化教条、可顺势而变,被淳于髡抓住逻辑破绽,首场论辩黯然落败。

继而二人再论贤士立身之道。淳于髡再度发难:“君不辅社稷,民不济苍生,空谈仁义道义,何以称贤?”孟子以“君子守道,静待天时”从容辩驳。淳于髡一语直击要害:“置君、民、天下于不顾,空谈修身,实则自私,何谈贤德?”寥寥数语,令孟子无从辩驳,只得避实就虚、绕开论题,再度落败。

而孟子一生论辩,输得最为彻底、最为深刻的,当属与告子的人性四辩。世人多有误区,误以为告子是荀子弟子,实则告子与孟子同属战国中期,辈分更先于荀子。二人于天下学府之首稷下学宫,围绕人性本源展开四场旷世论战,观点泾渭分明:告子言人性无善无恶,孟子言人性本善。

首场:性犹杞柳。
告子立论:“性犹杞柳也,义犹杯棬也;以人性为仁义,犹以杞柳为杯棬。”其意浅显:人性如同天然杞柳原木,仁义如同雕琢而成的器皿,仁义并非本心固有,乃是后天外力雕琢塑造而成。
孟子辩驳:雕琢器物,当顺木之天性,而非戕害本源。若仁义需要残害本性方可修成,便是悖逆天道。足见仁义贴合本心,并非外在强加的规范。

二场:性犹湍水。
告子言道:“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他以流水喻人性,水流无定方,人性无善恶,一切皆由后天环境引导造就。
孟子当即驳斥:流水虽无东西之分,却有上下之定。人性向善,恰如水势向下,是与生俱来的天性。世人作恶,非本性使然,皆是外物诱惑、后天浸染所致。

三场:生之谓性。
告子直言:“生之谓性。”与生俱来的本能欲望,便是人性本真,食色之欲,皆是天性。
孟子反问诘难:白羽之白、白雪之白、白玉之白,看似同质,岂能等同?若天生本能即为人性,那么犬之性、牛之性、人之性,便无区别,彻底混淆了人与禽兽的本质分界。

四场:仁内义外。
告子主张:“仁内也,非外也;义外也,非内也。”仁爱发自本心,是内在天性;道义礼法源于世间规范,是外在约束。
孟子坚执己见:仁义皆根植于心。见人危难则生恻隐,知过失礼则生羞恶,皆是本心自发、自然而然,绝非外界强制约束。

四场论战终局,孟子的性善论终究不敌告子通透圆融的学说。纵然辩学落败,孟子依旧坦荡从容、坦然接纳,尽显儒家大家风骨,胜不骄、败不馁。而这场思想交锋,亦让孟子不断反思精进,其思辨痕迹与思想沉淀,尽数留存于《孟子》一书之中。后世并未因其论辩落败而否定其学,《三字经》开篇“人之初,性本善”,便是千百年来世人对孟子性善论最深的认同与传承。

四大贤母之中,其余三位,亦德泽千秋、令人敬仰。

东晋陶母湛氏,育出名将陶侃。家贫无客礼,便截发延宾、待客尽礼;儿子私纳官中腌鱼,她封坛退鲊、训子清廉,以一身清白,教子守正立身。

北宋欧母郑氏,孕育文豪欧阳修。家贫无纸笔,便以荻草为笔、大地为纸,画荻教子,苦寒之中坚守诗书之志,终助儿子学有所成、名传千古。

南宋岳母姚太夫人,深明家国大义。国难当头,山河飘摇,于爱子岳飞背上亲刺“精忠报国”四字,砥砺其子以身许国、忠勇卫疆,成就千古忠魂。

品读苏轼诗文,我又知晓苏母程氏的贤德风范:怜生灵而不残鸟雀,守本心而不发宿藏,以滂母之心教子守节、立身存义。正是这般通透正直、深明大义的慈母,方能教养出苏洵、苏轼、苏辙三苏文豪,成就千古文坛佳话。

还有,乐毅率五国联军伐齐,攻占齐地七十余城。仅剩莒、即墨未论陷。这个时候有个叫王孙贾的忠义之士在慈母激励之下,挺身而出,率众杀死弑君的楚援将淖齿,为后续田单用火牛阵光复齐国埋下伏笔,成为慈母教子千古美谈。王母是这样教子的:汝朝出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汝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汝今事王,王出走,汝不知其处,汝尚何归?意思为:你清早出门迟迟晚归,我会靠着家门盼望;你夜晚外出彻夜不归,我会守在巷口大门等候。我牵挂孩儿尚且如此,臣子侍奉君王,如今君王流离受难、生死不明,你却自顾归家,哪里还有颜面?

我常暗自思忖:为何我的母亲,从未有过这般传世的教化典故、言传身教?思绪翩然回溯,读遍古今贤母事迹,母亲的件件往事、点滴言行,次第浮现眼前。

细细回望,我骤然心惊、豁然顿悟:原来我的母亲,亦是藏于寻常烟火里的贤母。

儿时我偶拾路边零钱,母亲必定嘱我放回原处,不贪分毫非分之财;我从田间拾得几穗遗落麦穗,母亲见之便面露正色,勒令我即刻送归田地,教人不取分外之物、不贪点滴便宜。

家中旧时有两棵果树,一棵高大,结“一撮毛”海棠;一棵矮小,结红香蕉苹果。邻家幼女与我侄女同窗,常来院中攀折海棠侧枝、荡秋千嬉戏。母亲知晓后,毅然砍去那根繁枝,只为睦邻安人、不扰邻里;苹果树蔓生枝条曾不慎刮伤邻家叔父,母亲当即剪断旁逸枝桠,自省己身、体恤他人,事事以宽厚待人、谦和处世。

犹记少时,我从东屋旧楼翻出珍藏的《郁达夫选集》《孽海花》,未曾想数日之后悄然遗失。我四处追问、遍寻全屋,母亲始终默然不语,未曾多言一字。

时隔半世纪风雨流年,回望少年哀乐、旧事过往,我终于读懂母亲沉默无言的教化。她无经典传世的教子典故,无文辞雅致的训子箴言,却以一生正直淳朴、宽厚守心的言行,默默教我清白做人、本分行事、坦荡立身。

恍然惊觉,我亦有幸,得遇慈母。心生万般欣慰,亦藏万般怅悔。欣慰此生有母以德润身、以行育人;悔恨年少懵懂,不识良苦用心,不解无声教诲,辜负了岁月里最质朴、最深沉的亲恩与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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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织

小时候读过蒲松龄的《促织》,写的就是蟋蟀。为何名叫促织?有一种说法,它的鸣叫声酷似织布机的声响,因而得名。蒲松龄《聊斋志异》中,《狼》与《促织》是人尽皆知的经典篇目。《狼》文笔极简又生动传神:“一屠晚归,担中肉尽,止有剩骨。途遇两狼,屠大窘。”而《促织》篇幅更长,立意与思想内涵也更为深刻。

故事背景设在明朝宣德年间,彼时宫廷盛行斗蟋蟀,年年向民间强征搜罗。主角成名,是个质朴木讷的读书人,被强行指派做里正,专门负责征缴蟋蟀。这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事,分明就是欺负老实人。成名生性宅心仁厚,不忍盘剥乡邻,自己又捉不到上好的蟋蟀,屡次被官府严刑拷打,正所谓“杖至百,两股脓血淋漓”。几番折腾下来,家产耗尽,几乎绝望寻死。

后来幸得神卜指点,才有了转机。他妻子前往求神问卜,依照卦象指引,在古庙后方捉到一只健硕善斗的青麻头蟋蟀。全家欣喜不已,悉心喂养,本准备拿去交差。谁知九岁的儿子好奇偷偷把玩,不慎把蟋蟀弄死了。孩子惊恐之下投了水井,虽被救起,却从此昏沉痴傻。

当夜,屋外忽然传来虫鸣,一只身形小巧、黑红相间的蟋蟀现身,性子异常勇猛。暗含寓意:幼子魂魄,已然化作了这只神异促织。成名把这小虫上交,不料它所向披靡,斗遍各类良虫,连公鸡也不惧,甚至还能随节拍起舞。层层上报之后,县官、巡抚直至皇帝都大加嘉奖。成名不仅免除徭役,还得中秀才,获赏良田华宅,一朝翻身、家境骤富。数月后他儿子苏醒过来,竟说自己魂魄曾化作蟋蟀,在宫中相斗。

“天子一跬步,皆关民命。”借一只小小蟋蟀,蒲翁道尽封建苛政之残酷、官民相逼之悲凉、人世命运之无常。读完此文,每每掩卷沉思。不由想起鲁迅先生的《药》,人血馒头治痨病的故事让人触目惊心、缄默无语。两篇故事情节迥异,却都直指荒诞昏聩的封建世道、愚民困局与封建王朝的没落。一则幼子魂化蟋蟀,一则孩童患病寄望人血馒头,满是时代的悲凉与讽刺,写尽苍生辛酸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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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9 13:24:5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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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马

回望往昔朴素岁月,许多往事都如尘烟散尽。偏偏有一种小虫,偶然闯入记忆,又渐渐淡出记忆之外,如今借着它,把年少旧事一一串联浮现。

查阅资料便知,灶马是真实存在的昆虫。隶属节肢动物门、昆虫纲、直翅目、驼螽科,和蟋蟀、蝈蝈、蝗虫同属一大类,是同族近亲。它也具备昆虫典型特征:身体分头、胸、腹三节,生有六足,成虫触角细长,体态特征分明。

它和蟋蟀也很好区分:灶马无翅、身形驼背、不会鸣叫,常年栖在灶台墙角;与蟋蟀同族同目,只是形貌、习性大不相同。

灶马与旧时人间烟火息息相关,密不可分。它偏爱温暖潮湿之处,常出没于灶台缝隙、屋角墙根、杂物堆与洞穴之间。性情温和、杂食为生,残羹剩饭、菜屑草木、小虫腐尸皆可充饥;昼伏夜出,每到傍晚便开始活动。

成语“蛛丝马迹”里的“马迹”,指的就是灶马爬行留下的细微痕迹。民间传说里,灶马是灶王爷的坐骑,自古便有“灶有马,足食之兆”的说法,家中有灶马栖息,便是衣食无忧的吉兆。

而且灶马对人无害,无毒不咬人,专食残屑腐物、清理杂物垃圾,算得上是烟火人间里的自然清道夫。一提它,很多人会恍然大悟,原来是它呀!只是人们常常把它与蟋蟀弄混。

说来很有意思,灶马非人非神,最懂人间烟火气,最能抚慰凡人心。这般常年守在厨下灶边的小小生灵,早已是贴近人间的老友,不由让人心生好感,甚至几分敬意。

从外形神态来看,灶马俨然是昆虫里的“罗锅”。这在讲究外形秀美的昆虫界来说,算是一个另类。不知你是否还有印象,在旧日朴素年月里,时常能见到身形佝偻的驼背之人:个头偏矮,肩头耸起如丘,形貌特异,比寻常侏儒更惹人注目。而今时代文明进步,讲究优生优育,加上现代医学长足发展,这种身形佝偻的先天畸形,已然很少见到。

这就好比如今街头随处可见规整的盲道,却极少见到独行的盲人,导盲犬更是难得一见。儿时对驼背人的印象仍格外清晰,他们虽身形残缺,却身残志坚,从不向命运低头,一言一行都令人心生敬意。

想起常年热播的电视剧《宰相刘罗锅》,剧中的刘墉便是典型驼背模样,相较民间普通驼背,他的气度相貌已属上乘;寻常驼背大多身形矮小、其貌不扬。刘罗锅形象的广为流传,也与戏曲影视艺术再创作有很大关系。

翻阅正史方知,清代选拔官员极重相貌仪容,真正天生驼背之人,根本不可能身居高位、位列朝堂。据后世遗骨考证,刘墉真实身高将近一米九,身形十分高大。他“罗锅”名号的由来,实则另有缘由:年届八旬步入晚年,脊背确实有些佝偻,嘉庆帝便戏称他为“刘驼子”;再加他身形过高,面君时常躬身俯首,长年累月便更显驼背。经民间口耳相传、戏曲演绎、影视艺术加工,“刘罗锅”的形象便深深烙印在世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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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9 14:31:1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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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清灶马与人类孰先孰后,只知二者相伴已久。人间筑起灶台厨房,灶马便在此安家,守护一日三餐烟火日常。灶台之内五行齐备:厨具为金,灶火为火,清水为水,木具为木,灶灰为土。相传灶马是灶王爷坐骑,年关时节随神上天,禀报凡尘诸事,畅游天宫。

灶马性情随和,广结四方缘分。秋日蛐蛐放声鸣啼,它便奔赴田间闲游,相伴遍野五谷杂粮。

五谷欣然成熟,玉米褪去绿衣,晒得金黄饱满,脱粒后分到家家户户。乡人用簸箕清理干净,再送至村里石碾碾成细粉,筛好装入紧实细密的柳编箢子。昔日乡间,挑箢盛粮、水桶打水、荆筐运炭,皆是寻常生活。

推碾辛苦费力,一趟总要一个时辰。秋收时节石碾日夜不停,岁月流转间,碾轴渐细,碾盘渐凹,一方老石碾,承载着整座村落的岁月烟火。乡人碾粮多凑足二三十斤,量少反倒被邻里说笑,更是对老碾的轻易磨损。

谷物碾好依旧不能即刻食用,熬粥蒸馍简便易得,想吃煎饼还需动用石磨。石磨上下相合,一人推转,初推极易头晕,日久便能适应。泡软的粮食入磨细研,正应了切磋琢磨之意,慢慢磨出顺滑面糊。

清贫岁月里,人人皆是自给自足。亲手推磨做出的面糊、摊成的煎饼,还有馒头水饺等家常面食,满是淳朴滋味,如今回想依旧满心温暖。

一株玉米从田间成熟,再到走上饭桌,流程繁琐漫长,这一切都被灶马静静看在眼里,真切印证了民以食为天的道理。

时代不断向前,电动磨面机普及,老旧石碾石磨渐渐淡出生活,繁重农事劳作得以减负。往后各类吃食皆有商铺售卖,百姓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得以专心劳作谋生,平淡朴素的旧时光,也渐渐变得富足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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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1 07:09:2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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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饭店的烟火岁月

央视一套热播电视剧《主角》,让人心生感慨。不妨也让寻常灶马做一回故事的主角,循着旧时光,去探寻那个朴素年代里,八陡人关于“吃”的温热记忆。

灶马溯着岁月,重回八陡庄的大广场。这片广场,曾是庄内六个乡村、六个城居居委会共同的政治、文化与生活核心,算得上旧时八陡的“中心腹地”。在半个多世纪的岁月里,八陡都是一方鲜活的地域地标。时光回溯至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们一同窥见,那个年代国营饭店独有的烟火模样。

彼时国营饭店的工作人员,着装统一规整。一身纯白色棉布工装,冬款厚实保暖,夏款轻薄透气,再配一顶洁白工帽。无论男女店员,下装都是当年最时髦的军式长裤,朴素又利落。

饭店紧邻广场,挨着黑山商店下属的八陡门市部。记忆里,门市部的工作人员清一色身着青色工装,与饭店的白衣相映成趣。那个年代,各行各业分工专营、独家经营,旅店、理发店、肉铺悉数归区商业局管辖,饭店亦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是时代独有的经营风貌。

饭店外墙刷着纯白石灰,窗框嵌着铁棂,通体刷成清浅的绿色,带门板的玻璃门、店内的营业柜台,也皆是统一的绿色,色调干净素雅,刻满时代印记。

八陡国营饭店是典型的前店后坊格局。推门而入,左手边便是营业柜台,日常常驻两名工作人员。放在如今,她们便是撑起店面门面的“店花”,只是朴素的年代并无这般说法。秉持着“为人民服务”的初心,她们只谦逊地称自己为服务员,这份质朴纯粹,与如今餐馆的服务模样,有着天壤之别。

饭店主营火烧、油条、粘煮、馒头及各类家常菜肴。后厨众人每日凌晨两点便开工忙碌,常常起得更早。尤其是馒头组的师傅们,总要提前和面、发面,为当日的面食制作做好一切准备。

寻常百姓家的厨房里,灶马最熟悉的是面引子微微的酸香。家家户户蒸馒头,都会留一块老面做面引,用水泡软泡稀,揉进新面里,经过一夜自然发酵,次日便可揉制蒸馍。也正因如此,家里蒸出的馒头麦香醇厚,却总带着一丝淡淡的酸,博山煎饼的制作,亦是同理。

可国营饭店的面食,从无这股家常酸味。大规模标准化的面食制作,早已摒弃了老式面引子发酵的法子。

我犹记饭店里的周姓面食师傅,是本庄青石关村周家桥人。旧时他家中本开馒头房,合作化之后,便进入国营饭店,成为专职白案师傅,带领一众师傅和面、揉馍、蒸面。

饭店蒸出的馒头,是农家馒头比不得的模样。色泽雪白干净,入口无半点酸味,细细咀嚼,麦香绵长,自带清甜回甘。造型也格外规整,不同于家里半圆、长方的随性样式,是独属于国营饭店的半蹲式馒头,不似半圆,亦非高桩,模样周正饱满。

清晨时分,上工的工人、上学的孩童、下地的农人途经饭店,扑面而来的是炸油条、烤火烧的浓郁香气,混着淡淡的葱香,丝丝缕缕勾人心魄,总能让人不自觉放慢脚步,驻足回望。

正午时分,浓郁的馒头麦香漫溢整条街巷,行人路过皆沉醉。运气好时,还能嗅到后厨飘出的缕缕炒菜鲜香。物资朴素的年代,这间小小的国营饭店,便是整座村庄最牵动众人味蕾、慰藉人间烟火的宝地。

店内立着一座大锅炉,日日以炭火烧水供气,烟囱之上,袅袅炊烟缓缓升腾。无风的晴日里,这缕悠然的炊烟,便是八陡庄人眼中最温柔的市井风景。

八陡庄绵延五里,常住人口近万,半数是城镇居民,半数是耕田务农的乡人,烟火相融,岁月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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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4 15:58:4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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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票购物的琐记

物资朴素的年代,吃饭全凭凭证。早些年吃早饭、午饭,买馒头都需要凭票供应。买馒头专用粮票,以山东省粮票为主,若是全国粮票则更为通用。彼时一斤馒头,需一斤粮票外加两角五分钱;单个馒头二两重,需二两粮票、五分钱。

那时的馒头称重极有讲究,一斤馒头的实际重量绝不低于一斤四两。若是份量不足,立刻会引来居民投诉。因此饭店蒸馒头向来小心翼翼,份量既不能缺斤短两,也不能超出标准,多了便会造成食材亏损。一旦出现亏损,饭店便会开会追责,对当事白案厨师批评教育,严重的还会扣除工资。那个年代,人们既要守规矩讲原则,又要靠着微薄工资养家糊口,做事自然格外谨慎细致。比如馒头若发酵不足,个头和口感会打折扣,饭店在次日班前会上会对当事人批评,甚至扣工资。但扣工资很少实行,因为大家都不易,都是靠这份微薄工资养家糊口。

当年饭店的馒头,更是乡里红白喜事的重头戏。村里盖房、娶亲、贺生、庆寿,家家户户总要备好满满一簸箩馒头。最省心的方式,便是提前去饭店预定,稳妥又体面。就算是殡丧白事,也少不了馒头,供孝子孝孙、邻里乡亲忙活食用,不至于办事期间饿着肚子。

民间礼俗也处处离不开馒头。孩子过百岁,亲友上门贺喜,会提着红布包袱,里面标配五斤馒头、一块花布。若是贺新婚,包袱里则是一丈布料配五斤馒头;条件好些的人家,会备上五斤油条或是三四十个火烧,排场更大、更有面子,只是花销也更高,体面的背后,终究要靠家底支撑。

回礼的规矩同样代代沿袭:百岁宴的回礼,是一盆地道的博山糗糕,搭配至少五个馒头;新婚宴的回礼,是约百块的喜糖红包,再配上十个馒头。简简单单的面食,藏着旧时最郑重的人情礼数,也足见馒头在老辈人心中的分量。

岁月流转,如今的八陡老街依旧烟火袅袅,接续着老八陡饭店的古法滋味。老街主打泰昇公石磨馒头,传承旧时工艺,口感地道、麦香醇厚,常年供不应求,成了老街最具代表性的烟火味道。

当年八陡饭店的火烧,分肉火烧、素火烧、油馕火烧三种,各有风味。肉火烧最为经典,鲜猪肉不用刀切,全凭铁杵捣成碎肉片,搭配粉条、酱油、精盐、葱花调馅,出炉后外酥里嫩。烫手的火烧咬上一口,鲜香四溢,热气裹着肉香直击味蕾,格外诱人。售价是一两一个,需一两粮票、六分钱。

素火烧馅料更实在,以豆腐、粉条、熟花椒面、葱丝调制,个头比肉火烧更大、馅料更足,清淡鲜香,别有风味。最便宜的是油瓤火烧,只用植物油、精盐、熟花椒面调味,一两粮票、二分钱就能买到一个,饱腹又解腻,是寻常百姓最实惠的吃食。

八陡饭店的大米粥,更是独一无二。我的邻居乔叔,是饭店里熬粥的老师傅,为人温和敦厚、口碑极好,熬粥的手艺更是远近闻名。他熬的粥稠稀恰到好处,配火烧、泡油条都十分顺口。这道粥以大米面搭配少量绿豆熬制,本地人更习惯叫它“粘煮”,是老八陡人刻在记忆里的晨间滋味。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清晨上坡、上班、上学,能吃上几根油条、一碗粘煮,便是顶好的待遇。老一辈常说笑,这种满足感,堪比“土豆加牛肉就是共产主义”,虽是片面调侃,却道尽了旧时吃食的珍贵。

如今生活富足,油条依旧是博山人最爱的早点。油条配豆汁、配小米粥、配本地酸糊汤,都是市井最常见的美味。这份从小养成的饮食喜好,早已深入骨髓、融入日常,几日不吃,便会心生惦念。

儿时和同窗伙伴上学,个个都有一顿吃下十根油条的经历。当年饭店的油条用料扎实、个头十足,两根相连,外脆里软。刚出锅的油条色泽金黄、饱满蓬松、香气扑鼻,纵使是人间至味,也不过如此。

油条也是有“灵性”的,热食是巅峰滋味,放凉之后便会塌缩变软,色泽从亮金转为土黄,口感大打折扣。但聪慧的博山乡人从不会浪费,衍生出一道经典的家常妈妈菜——黄瓜拌油条。将凉油条切段,搭配捣碎的黄瓜大蒜,淋上稀释的麻酱拌匀,清爽解腻、香而不燥。

朴素的岁月已然远去,可这道烟火小菜,代代相传、老少皆宜,成了旧时光最温柔、最鲜活的味觉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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