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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素年代的“吃喝玩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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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9 12:24:2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4-12 01:28 编辑

朴素年代的“吃喝玩乐”


朴素年代有很多独特的记忆。

一、不一样的快乐

在没有电灯的年月,每家每户硬是用蜡烛、煤油灯、电石灯、豆油灯、萝卜灯,把一个个漆黑的夜晚熬亮。有时蜡烛也会跳灯花,仿佛心情不好,默默流泪到天明。煤油灯虽亮一些,脾气却大,点久了,空气中便散出淡淡的烟火味。豆油灯和萝卜灯性子温顺,可灯头极小,比星光还要微弱,却比星光耐得住风吹雨打,总一副弱不禁风、惹人怜惜的模样。没有灯的夜晚格外漫长,正是这些朴素的灯火,把黑夜一截截切开,才不至于那么漆黑、冷漠、寂寥。电灯悬在房顶,人影浅淡,几乎可以忽略;其他灯多放在桌面,人影浓重又被放大,孩童常在明暗交错间,生出几分“鬼魅”的错觉。自从有了电灯,那些莫名的恐惧便悄然消散。朴素的灯盏,定格了朴素的岁月,清冷而单薄的光,种下一段若隐若现、不即不离的记忆。

电灯,让黑夜的眼眸少了血丝,多了光彩,夜晚也不再那么漫长,连月光照拂人间的姿态,也不再那般张扬。太阳是白日的主宰,月亮仍是夜幕的主角。走夜路时,有月光相伴,心便安宁。踏在落满尘土的村路上,那些坎坷、未干的雨水、细碎的石子,都可以暂且忽略。月光照着独行的我,铺展成一幅淡墨山水画:村路为卷,次第展开瓦房、树木、河流、广场、街巷与家门。吱呀一声推门而入,像是对月光的道别。月宿池边,人归家中。隐约的记忆里,那时总盼着夜晚能如白昼一般光明,亮堂,是心底最真切的渴望。大约七十年代,这份期盼终于成真。我家门口立起一根高大的水泥电线杆,门庭也随之开阔,不再局促沉默。脚蹬铁鞋的电工架上高压线,又在杆上装了路灯,光芒洒在街道上,仿佛为夜晚开辟了一个新世界。街巷不再漆黑,气氛也鲜活起来,柴米油盐的日子里,多了一道看得见希望的光。何时能乘着光走向幸福,虽有期盼,却不知远近。一盏灯照亮半条街,说法虽略夸张,却格外亲切。路灯下的街巷恍如白昼,宛若换了人间。只是略有遗憾,它亮上几小时便会自动熄灭一阵,再重新亮起,极像人累了需要歇息。但无论如何,这条千年古街,终于有了日光、月光之外的幸福灯火。

晚饭后,沿街的大人小孩总禁不住路灯的诱惑,聚在灯下闲谈,是夏日最寻常的消暑方式。大家说着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绘声绘色讲《三国》《水浒》《西游记》《杨家将》《说岳全传》《七侠五义》里的英雄豪杰。那时曹操尚未“平反”,一世奸雄是他不变的标签,也成了贬斥人格的话头;而诸葛亮一直被传为神人,是智慧与忠勇的代名词。明亮的路灯格外热闹,也仿佛乐于交友,聚拢起一圈人间烟火。大小飞蛾不知从何处赶来,争先恐后围在灯下;谁家的狗也来凑热闹,体壮的黑狗尾巴翘得笔直,还想与孩童嬉闹;瘦小的黄狗看上去内向,尾巴耷拉,与人堆保持距离,随时准备抽身离去。狗比猫更亲近人,偶尔有猫悄悄凑近,像古书中的细作,表面若无其事,内心却几番挣扎,没人看清它的来历,许是一只流浪的猫,也贪恋这相逢相聚的暖意。灯光化作一片立体的低空广场,任飞蛾盘旋起舞,像今日的无人机,又似热闹的广场舞,它们仿佛早就会扇舞、会秧歌,只是无人评判高下。

那时的广场不多,除了街中段那座历经风雨、略显萧瑟的大广场,便是学校的操场和生产队的场院。不似如今,广场星罗棋布:街心广场供人闲坐休憩,商业广场可购可食可玩可闲,儿童公园、人民公园、青年公园、火炬公园……选择繁多,总有一处能消解枯燥、安放心灵、陶冶性情。

后来路灯换了节能款,也标志着社会一步步迈入新时代。在你不曾留意的瞬间,时代总在悄然进步。无论风和日丽、淡月拂柳,还是山雨压城、暴风骤雨、电闪雷鸣,世界都在不可抑制地向前。就像这路灯,早已改掉半夜熄灭、间歇休息的旧习,当年它甚至会连续几晚“闭关”,让纳凉、行路的人无奈,却也默默忍了过来。如今路灯彻夜长明,人们习以为常,少了抱怨,也少了赞美。恰如荒草中开出一朵艳花,人人珍视;待到遍地繁花,关注度便淡了。即便如今城乡路灯点亮不夜之城,也少了当年的惊艳。路灯孑然独立,仿佛带着几分委屈与孤独,从古走到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委屈才怪。

再往后,灯光的胸怀更宽了,不只照亮街面,还漫向路旁的树木花草,光如一片水泽,温柔浇灌万物。虚幻、多彩、变幻、现代又略带复古的灯光,让世界愈加斑斓。乘霓虹可追月,借激光可摘星,在灯河里任思绪漫游,这是新时代的新神话,比古人的想象更大胆、更奇妙,如《三体》《流浪地球》的科幻世界,岂是古人所能梦见?古人亦有《山海经》《搜神记》《拾遗记》,亦真亦幻,众说纷纭。如今的路灯光鲜自赏,光丝会悄悄钻进一家家店铺门缝,窥探内里,真可谓“做贼不把自己当贼”。这心思的迭代,也让人沉思:如今的“贼”也更隐蔽、更科技,比如电信诈骗,不再是破门撬窗的偷盗,而是在毫无防备间,钱财便被悄无声息取走,堪称妙手空空、踏雪无痕。昔日在车水马龙、市井商场行窃的扒手,无奈渐渐下岗,这古老隐秘的行当,也走上优胜劣汰、竞争上岗的路。

如今造型新颖的路灯,许多已是太阳能无线款,身姿挺拔,像极了衣架子,却仍保留着戴灯罩的传统,一如当年老街乡亲上坡劳作的模样。每盏节能灯上方,一块蓝色太阳能板,竭力把日光转为电源,实践着旧时光与新速度、传统生活与现代理念的转换。路灯照亮的路面也悄然迭代,从泥土路、沙灰路、青石路、红砖路,变成水泥路、柏油路。一条千年老气横秋的街巷,短短几十年间旧貌换新颜,以令人惊叹的速度重焕生机,一副返老还童、意气风发的模样。路灯的光,填平坑洼,校正倾斜,拂去岁月尘烟,抹去行人足迹,像无声的风、安静的月,来无影、去无踪,从不求回报。

格外怀念当年路灯下的飞虫,还有蝼蛄、各类小虫这些不速之客。它们把灯奉为王者,忠心追随。在光的乌托邦里,虫子自由嬉闹,浑然不惧生人。如今这般景象早已不见,它们像从未来过,连自己也忘了曾在灯下飞舞,曾筑起一夜的空中王城。

离我家百十步的邻居,临街有一间猪圈,每年养两头白毛猪,年底出栏,每头都有二百斤上下。养猪还能积肥,猪圈临街开一小窗,平日用青砖堵上,等肥猪出栏,便开窗,由壮劳力把黝黑浓稠的猪粪铲出。粪味弥漫街头,人们大多掩鼻绕行,却也体谅。如今想来也觉奇妙,猪圈臭了那些年,邻里都默默忍受,从不多言——谁都明白,养猪不易,一年辛劳,就盼着年底这笔不算微薄的收入。诸事完毕,猪粪归队作肥,肥猪进屠宰场成桌上佳肴,空猪圈焕然一新:新饲料、新垫土、新铺草、新猪崽,连快散架的木栅栏也修好了。更重要的是,异味消散,小猪的叫声清脆如童音,不再是老猪那般沉闷哼唧。

过去养猪,多是为生计;如今,临街已少见猪圈。想再轻易看见猪牛羊驴,已不那么容易,往往要走到郊外才行。朴素年代里,鸡鸭狗猫猪都活得自在,想吃就吃,想睡就睡,饿了便发出各自的叫声,唤主人添食安抚,简单又直白。

这条五里长的千年古街,横贯东西,风雨兼程,从古代走到今天,真可谓日拱一卒、功不唐捐、玉汝于成,终得烟火兴盛、百业兴旺。离猪圈不远,胡同深处藏着一间作坊——打铁红炉房。从书店与肉铺之间的窄巷进去,走几步,眼前豁然开朗,别有洞天。这里距二郎神庙咫尺之遥,只因六十年代初庙宇被拆,乡人心中仍觉神灵在此,踏入便有几分莫名的神秘,故而无人居住,久而久之,便成了铁匠们的好去处。既临街,又隐蔽,最适合作坊。

整日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作坊里工具林立:台钳、钢板剪、铁砧、铁皮桌、电焊机、废钢轨、铁圆规、游标卡尺、大三角尺……最惹眼的,是那一炉终日不熄的红火,焦炭熊熊,风箱一拉,火势更旺。烧红的铁器被长钳夹出,便开始“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锻造。与陶瓷不同,铁器先入炉烧红锻打,成型后再冷却;陶瓷则先做胎晾干,再入窑烧制,一次定型。铁器讲究趁热打铁,一冷便硬,再费力也难成形。石匠定做的锤头、钢钎、撬棍,即便铁料烧软,也需大力气锻打,尺寸、硬度、形制,全靠多年师承与经验,自有一套章法。就说一把手工镰刀,要经选材、烧料、剪材、锻打、夹钢、成型、淬火、开刃、涂色、抹油诸多工序,且要在短时间内一气呵成,半点马虎不得。

有时我也想:岁月真如铁,日日锻打,会成什么模样?是扁、是圆、是方、是长?岁月也有无奈,打不动铁,只能任其生锈;养不住牲畜,只能任其自在;搬不走山,只留小径蜿蜒;吸不走河,只任其奔流不息。

打铁的丁姓老夫妻,恩爱和睦,夫唱妇随,几十年守着一炉红火。常年打铁,身板挺直,走路却略带僵硬,几分机械,仿佛连步履都在锻打岁月,把日子过得刚柔并济、踏实安稳。妇人系着皮围裙,用火钳从烈焰中夹出烧红的铁料,放在铁砧上;男人手执铁锤,一锤接一锤,节奏均匀,力道沉稳,千锤百炼,让铁乖乖顺从,化作钎子、凿子、撬棍各类器具。他们除早餐在家,午晚两餐都在作坊解决,吃饭便是难得的歇息。整日被炉火映照,脸庞通红,平日里话语不多,多是“放平”“钳紧”几句简短叮嘱,更多的是岁月沉淀的默契。这份营生令人敬佩,却非常人能学,真应了那句:打铁还需自身硬。有人说,纵有一身本事,又能打出几根钉?这话我深以为然。他们终日高强度劳作,内心却平和快乐,无忧无虑。

我与二老相熟,曾在这儿打过烟筒、做过水桶。这般活计对他们而言最简单,却也要放样、剪板、制扣、合成、箍环、弯提、包边,一套工序环环相扣。亲身旁观,才知铁匠的不易与匠心。如今想来,打铁与为文,道理相通:都需坚持,需构思,需千锤百炼,需细细修饰。打铁和作文,都是实打实、不掺虚浮的事,糊弄不得,偷懒不得,可谓工不苦窳。

老街上的人勤,所以春天来得早,冬天走得缓。一把镰刀,可收割朝露,捆起一个个寻常日子;一柄铁锤,可锻造晚霞,打造成家里的温暖与笑语。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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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5 08:42:54 | 显示全部楼层
人生是一壶陈酿的酒,回忆是酒的回味,是一种历程的在体验,也是一种人生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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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1 06:41:3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4-11 10:0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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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素年代的快乐随处可见可寻。出门沿街向西约一百米,走下曲家崖头,过了教堂胡同口,便来到一座三孔桥。桥中孔是河流,清清的河水像活泼顽皮的孩子,日夜流淌、嬉闹不停。桥身西孔供车马通行,马车、手推车、自行车往来无碍,只因设计小巧,卡车驶过便显局促,偶尔还会被卡住。桥身东孔临着河岸,上面覆着浓密的野草:像熬药人一般的蒿草,带着淡淡的药香;头大身细的“哈巴狗草”,在风里摇摇摆摆、点头哈腰,故而得名;还有叶片暗沉、长得敦实的苍耳,果实成熟后浑身是刺,常被我们摘来当作“弹药”。只要扔中对方,两头尖、中间鼓的椭圆形苍籽便牢牢粘在衣上,成了最直观的“中弹”标记。苍耳籽成熟后可以吃,我尝过,味道酷似葵花籽,带着一股清润的香。偶尔还能见到大蓖麻,便是自汉朝便入药、可制麻沸散的药材,叶片宽大奇特,茎秆粗壮,开喇叭状的白花,果实带刺,长成后有婴儿拳头大小。因它有毒,极少有人招惹,模样凛然,像个身怀武艺、不可冒犯的练家子。

桥身由大红长砖砌筑,远远望去,像一位现代人披了件陈旧古朴的旧袍。桥上护栏,是每块长一米多、宽半米、厚近一尺的青石条垒成,整体轮廓酷似一把巨大的游标卡尺,日复一日丈量着日月星辰、时光流转,也默数着河水不舍昼夜的流量。护栏上的每一块青石,都被岁月浸出层层包浆,摸上去粗粝如饱经风霜的人脸,石面上细微的凹坑仿若毛孔,仿佛石头仍在喘息、仍在坚守,仍在默默承载,成了岁月的拓片,藏着沧海桑田的变迁密码。白日日晒,石面滚烫,坐上去微微灼疼,却格外舒坦;坐得久了,热度渐散,凉意渐生。待到夜色深沉,青石彻底变凉,似在催促纳凉的人归家——此时家门通常还未上闩,若再迟些,便要“咚咚”叩门,亲身体会贾岛笔下“推敲”的情境。

石桥是大人孩子最爱的纳凉处。坐在桥面石条上,清风徐徐,像有人轻轻摇着蒲扇,耳边是河水潺潺的乐声,偶尔有小飞虫前来打扰,落在脸上迟迟不肯飞走,只得轻轻拂去。想来,这些都是白天被蜻蜓围剿后侥幸逃脱的小虫,调皮捣蛋,本就是弱小生灵的天性。与护栏青石不同,桥面的石板被岁月打磨得锃亮如镜,丝滑似绸缎,石间粗壮的白色纹路纵横交错,细小花纹如毛细血管,有的石纹里还嵌着白色蚕蛹状的古生物。幼时满心好奇,疑惑是古人剪纸贴入,还是夯筑时压进?后来听大人说,那是上亿年的古生物化石,可追溯至白垩纪、寒武纪,让人忍不住遐想恐龙横行的远古时代。常有孩童在光滑的石面上打滑,宛若溜冰,乐趣十足。

桥上的玩闹花样繁多:互相追逐、背人“骑马”、跳方、滚铁环……最有趣的,莫过于用嘴接豆子。把一颗炒熟的豆子高高抛起,仰头用嘴接住,嚼起来格外香甜。大人见了总要叮嘱:“小心,别卡在喉咙里。”孩子们嘴上应着,转头依旧乐此不疲。有初学试探的,有比拼谁抛得高、接得准的,笑声落满桥面。夕阳斜照时,孩子们还有一项拿手乐趣——捉苍蝇。苍蝇落在石阶、护栏上,人屏住呼吸,手掌在一尺外缓缓靠近,临近时猛然一扣,便将苍蝇攥在掌心,攥紧片刻,待它不再挣扎,再慢慢掰开手指活捉。要么装进小瓶,要么扯去翅膀,看它在石上打转、翻滚,在我们眼里,这便是小小的“功夫”。那时学校号召除“四害”,苍蝇位列其一,每个学生都要汇报除害成果。除此之外,砸石子、挑石灰、种试验田等勤工俭学,也是日常。在盛行武侠小说的年代,我们更把这捉蝇的手艺,当成一种暗中修炼的功夫,也算平凡日子里,一点天真的侠气与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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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1-13 07:56:2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1-13 19:30 编辑

读佳作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记忆深刻的年代,生活气息浓厚,没有亲身的经历和驾驭文字的能力是写不出来的,期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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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3 18:41:5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4-11 11:02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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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在岁月的斗转星移中傲然挺立,它不仅如一把巨型游标卡尺,丈量着天地人文、车水马龙的细微变迁,更成为一座跨越古今的地理坐标。横轴是奔流不息、不舍昼夜的时光长河,纵轴是容纳电闪雷鸣、风霜雨雪、朝霞夕阳的辽阔天地;它又如一台无声的留声机,默默收藏着这片土地上历朝历代、某年某月的人事过往。

譬如本地的孝妇颜文姜,从一介平凡女子,以至善至纯的孝德立身,在一代代人心间渐渐被奉作神明,成为这片地域最独特的精神印记,化作忠孝仁义的力量根脉。这样的例子从不鲜见。三国关羽,汉封侯、宋封王、清封大帝,儒称圣、释称佛、道称天尊,便是最好的明证。当年的关圣不过是一介卖枣小贩,如今早已步入圣殿,被尊为武财神,华夏大地庙宇遍布、香火不绝,成了百姓心中最笃信的护佑之神。经商者敬他,守的是诚信仁义、取之有道;求学者拜他,祈的是学业精进、金榜题名;习武之人效他,慕的是桃园结义、匡扶正义。

记忆本就超越时空,不受凡俗束缚,唯有岁月打磨,才让那些印痕或清晰、或模糊、或淡去、或消散。这片土地自南北朝便已烟火绵延,至今尚有古建庙宇为证。许多事,今日还历历在目,转瞬之间却忽然朦胧,像过了保管期限,化作云烟无踪无影。故而世人常叹:未来尚可期,往事不可追。可往往在你以为早已忘得干净时,某人某事又会猝不及防闯入梦中,难道梦境里也有海市蜃楼,也有花开花落?这座聚龙桥旁,便连着一座法国人修建的天主教堂。当年,教堂改作学堂,同样是传道授业、解惑启智,内里性质却迥然不同,学子与教徒,道不同,本难相谋。而如今,学校又复为教堂,信徒亦可如常做弥撒,世事流转,莫过于此。

教堂的围墙不甚规整,一面临街接桥,两面临河,余下一侧连着一条逼仄的南北胡同。胡同终日阴翳,少见阳光,雨雪天更是泥泞结冰,是八陡古街上百条胡同里,最像蚯蚓蜿蜒的一条。墙内栽着青杨树,间或点缀几株槐、柳,还有一架葡萄;墙外槐树成荫,逢上花期,孩童便偷偷爬树捋槐花,或用石块击打鼓胀的谷食芒——这是专属于我们的野趣。

采槐花本寻常,采谷食芒却格外有趣。春暖时节,万物萌动,青杨的枝桠悄无声息鼓起芽苞,从铅笔头大小,慢慢胀成饱满的毛笔头,继而挣开外皮,露出酷似工蜂腹身的嫩蕊。初生的谷食芒外皮黄绿,带着黏润汁液,不过几日,便抽成红色穗子,飞速生长。料峭春寒里,穗子越伸越长,长及半扎,便渐渐松散,颜色由红转灰,成熟后便簌簌飘落。杨树品类各异:白杨树高难攀,穗子口感粗劣,老得又快;小叶杨树矮,可果实细小干涩,远不及青杨谷食芒饱满香甜。谷食芒从抽芽到老去,不过短短十余日,若遇阴雨,被打湿后长势骤快,滋味便差了大半。

只是春日的青杨枝干脆嫩,轻易攀爬极易折断,危险得很,孩子们只能用石子抛打、用长竿敲击,若是树干纤细,便几人合力摇晃。青杨树被晃得东倒西歪,像被春风醉倒的汉子,无奈落下一串串果实,成全一群孩童的欢喜。

夏秋时节,桥上的乐趣又添几分。最喜接蒲公英的种子:绿叶、红根、黄花,花谢之后,便结出细密的籽,成熟时托着一团绒絮,像 tiny 的透明精灵,随风轻扬。立在桥上伸手,便能接住这世上最轻最小的生命,缓缓合掌,稍不留神,绒球便再次飞起,只能眼巴巴望着它从容远去。

还有秋夜的萤火虫。瓜果飘香,空气里混着草木与庄稼的清芬,弯月悬空,萤火虫便提着小灯来到桥上。它们多是独行,不喜成群。站在桥上轻拍手掌,光点便会悠悠飞来,落于掌心。小心翼翼装进玻璃瓶,可瓶中的萤火,远不及飞在空中时明亮,待到天明,便几乎熄了光。温良从不等于驯服,萤火虫亦是如此。

彼时的教堂已是小学,青砖黛瓦围起一方小院,墙头上长满瓦松,一丛丛、一簇簇,叶片尖细,开细碎小红花,远远望去像一座座微缩的佛塔,映着月色,牵起缕缕乡思。孩子们却不喜欢瓦松,不能吃、不好玩,汁液黏腻,还带着微酸。如今想来倒觉奇妙,几十年过去,它竟成了多肉一族,身价倍增。

在那个朴素年代,学校既是教书育人的净土,也是连接社会的桥头堡。这座桥,也时时见证着岁月的不凡。“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副对联,道尽了当年的光景。课堂上讲过的郑人买履、刻舟求剑、守株待兔、狐假虎威、东施效颦、一枕黄粱、一鸣惊人……至今仍清晰如昨。

学校常组织师生上街宣传,在院墙内外书写标语、绘制宣传画,成了那个时代最鲜明的符号。靠桥的这面院墙,更是专属的标语墙,每个字近半米见方,工整的美术字写在粉纸上,一排排用浆糊贴牢。偶尔也用黄纸,或红黄并排,墨迹未干时,满街都是浓醇的墨香。张贴标语,是朴素年代独有的仪式。旧标语粘得牢固,新标语便直接覆盖,谁也记不清这面墙承载过多少字句。有时新贴的标语遇上夜雨,打湿、洇透,次日路人见了,无不惋惜心疼,一旦脱落破损,便要赶紧重新补贴。

久而久之,这面墙便多了几分庄严与神圣,与寻常院墙截然不同。再小的孩童,也不敢肆意撕扯涂抹,若是不慎冒犯,家中大人定会紧张不已,仿佛闯下大祸。就像平日里扫屋、刷墙,必先恭恭敬敬取下神像,收拾妥当再小心挂回,这便是刻在岁月里的敬畏与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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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3 19:30:5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黄老师支持鼓励。问好!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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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7 11:44:33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4-11 10:1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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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龙桥平日性情温和,流水潺潺,日夜不息。朴素年代里,河边桥下便是我们天然的游乐场,藏着数不尽的难忘时光。譬如搬石筑坝,拦起一湾浅水,炎夏里便是天然的泳池。小伙伴们齐心协力搬石垒堤,积水半米深,便可嬉水消暑。“从小光屁股长大的伙伴”,这话最是贴切,脱了衣衫鞋袜,依次入水,水湾虽小,挤不下众人同嬉,却也满是欢趣。离小湾不远处,是生产队修的灌溉水坝,我们常捡些薄石片打水漂。起初只能打出一两道水痕,慢慢摸准窍门,便能连窜七八道,甚至十余道,看石片贴水疾行,涟漪一环套一环,心中满是成就感。世间万物道理相通,就像我们写文章,一段承接一段,环环相扣,方能成章。

这小湾还有一桩乐趣,便是捉“酸煎饼”“甜煎饼”。我们不在时,它们便悄悄浮在水面,细长灰白的身子,能飞能游能跃,水陆空三栖,本事不小,却命薄如纸。身形不过半根火柴大小,静浮水面时,漾开一圈圈细纹,酷似母亲摊的煎饼,故而得名。酸煎饼带淡淡酸味,甜煎饼通体蓝绿,无酸味,个头相近,数量却少得多,想来该是蜉蝣的近亲,亦是朝生暮死的短命生灵,我们不得深究,只知其短暂。它们极难捕捉,需掌心贴水,迅疾合拢,才有几分胜算,多数时候,它们便如小直升机般振翅飞走。一旦捉得,立刻装进小瓶,当作战利品,在伙伴间好生炫耀。

河里还有更有趣的营生——捉蜻蜓。蜻蜓本是喜水生灵,身形宛若双翼小飞机,透明薄翅、圆鼓复眼、黄身带黑斑,腿脚如机轮般可收放,爱临水点水,空中捕虫,入夜便栖在草枝上。捉蜻蜓远比捉小虫费力,需折一根扫帚竹苗,最是趁手,却也耗神费力。若是沿河人家翻盖屋顶,便是捉蜻蜓的最好时机。旧时不少人家盖不起青瓦红瓦,便以麦秸铺就草顶,据说冬暖夏凉,住着舒坦。修屋时,先将麦秸浸软,一层层铺在高粱秆席上,以黄泥压实,层层叠叠至屋脊,再用泡软的谷草绳捆紧,覆上一排瓦脊,屋顶便算落成。这样的草顶最多撑五年,麦秸便枯黄酥脆,必得重修,否则风雨侵袭,屋内漏风漏雨,恰如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所写,大风一过,茅草纷飞,故而年年都要登梯修补,添新秸、压黄泥。如今想来,这手艺已是濒临失传的非遗,乡间早已不见,秸秆尽数还田,旧日的生态循环也随之中断。

麦子、玉米、高粱、谷子、黍子,收获后的秸秆,皆是过日子的宝贝,与生计息息相关。一个村庄的百年,便是春种秋收的百年,是草屋相伴人间的百年。新时代来临,草屋、打谷场、牛棚、羊圈、粮囤、水渠、看秋棚,这些农耕生态渐渐消散,成了旧时光里的剪影。翻盖草屋,需乡邻匠人齐心合力方能完成。新屋落成,麦秸的清香、秸秆里的小虫,引得成群蜻蜓盘旋而来,一处屋顶上空,便有数百上千只,宛若一座微型飞机场,正是孩童们捕蜻蜓的好战场。大家挥着竹枝围剿,蜻蜓不能食,只可把玩,被缚住后性子刚烈,宁死不屈,不多时便干枯而死,只得带回家喂鸡。

生产队的蓄水坝在河南岸,依山而建,离桥不远。山脚下有一处矿洞,洞口装着木栅栏,从不落锁。酷暑时节,我们钻进洞口纳凉,距洞口不过两米,便觉凉热两重天,浑身清爽。蚊虫也聚在洞口飞舞,却不叮咬,只忙着交尾嬉戏,原来飞虫走兽,亦有谈情说爱的欢喜。这洞曾出过煤炭,更盛产一种白中泛蓝的软土,成块却酥脆,遇水即成泥,我们叫它青土,是制陶的上好原料。碾细调浆,便可做碗、盆、拔罐、小熊猫摆件、尿壶、温瓶、睡枕,撑起了本地一整套陶器行当。附近山中还出产质地更硬的焦宝石,是北方窑场烧瓷制耐火砖的核心原料。改革开放之初,外商对原生焦宝石求之若渴,我们却习惯先煅烧成熟料再出售。八陡火车站的货场里,常堆着待运的熟焦宝石,状如石灰块,却不惧风雨粉化,品质远非寻常石灰可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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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8 07:35:26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淄水金山黄丰年 发表于 2026-1-15 08:42
人生是一壶陈酿的酒,回忆是酒的回味,是一种历程的在体验,也是一种人生的传承。 ...

感谢黄老师的指导和鼓励,增添了我写下去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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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8 10:42:1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4-11 10:17 编辑

(接续)

人的心情坚硬时,如一块焦宝石,生时柔软,煅烧后便坚不可摧,即便烧成陶瓷、碎作残片,初心依旧不改。然而物极必反,性情亦如此。就像石灰石,千锤万凿出深山,万般击打也磨不灭它的坚韧,一如峥嵘岁月里的革命志士、民族英雄,只要一息尚存,便宁死不屈、铁骨铮铮。他们是用特殊材料铸就的人,为国为民的功绩与天地同在,永远被铭记、被传诵、被缅怀。

有人一心想求不朽,便把名字刻在石头上,以为能流芳百世。可岁月冲刷洗涤,石头愈发坚硬、愈发铁面无私,石上的名字却早早模糊、消散殆尽。有人说,是名字先于石头烂掉了。这话虽直白粗粝,却理直气真。当年家乡旅店门口,沿河垂柳之下,设有长石凳、石棋盘;就连排水泄污的小桥上,也架着带字的石碑。有的字迹已漫漶不清,有的依旧清晰可辨,行人往来,皆熟视无睹。更有趣的是,同一块碑上,文字并非同一时期所刻:若是一方南北朝的古碑,偏偏又在明清两代添刻新字,便造成了历史时序的错乱,恍若一人夏日穿棉、冬日着单,乱了时节、错了光阴、误了岁月。

那个年代,人心既狂热又单纯,破“四旧”时毫不手软,不管碑石是否出自祖辈先人之手,往来践踏,毫不在意。但即便再粗疏的人家,也绝不肯把墓碑用在屋基、墙壁、门槛之下——都知那样不吉,恐惹梦魇,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

有时我也暗自思忖:若把石灰石凿成的墓碑,投入窑火烧成白灰,那些石上的谶语、玄机,是否也会一同烟消云散?答案终究无从知晓。上学时,学校响应勤工俭学,办起校办工厂,生产粉笔、氯化钙干燥剂,开垦试验田,还承包了一口烧砖烧石灰的窑。青石入窑,经木柴或煤炭烈火焚烧数日,便由青转白、微泛红晕,成了熟石灰。从“烈火焚烧若等闲”到“要留清白在人间”,不过一步之遥,却让人顿悟:世间许多事,都是必然之中藏着偶然,一念之差、一己之力、一意孤行,往往带来意料之外的变数、未知与不测。

童年在河边打的水漂,早已随河水远去,可那一道道涟漪,却被我永远带走,化作跨越时空的记忆。如今工作、学习、生活里的一步一趋、一点一滴,在脑海中都幻化成一串串水漂,真实与虚无,早已不再那么重要。若思乡而不得归,便可在夜色沉沉、时光隐去的夜里,以梦为马,重返故园——那景象或许是现实的复刻,或许是虚幻的泡影,正所谓:忽闻梦中可归乡,家在虚无幻象中。

每回一次家乡,便多一层感慨。那条名叫“公社胡同”的巷子,当年住着二十多户人家,如今只剩两户,且只守着两位空巢老人,一位八十七,一位九十五。明明这一章写的是旧日的快乐,可写到此处,满心只剩感慨与怅然,半点也快乐不起来。那些曾在河边一同光屁股长大的伙伴,有的已不声不响、不辞而别,悄悄退场了人生这场戏。想唤一声他们的乳名,话到喉头,却生生卡住。唉,你啊你,也太不够意思,人生离场,怎连一声招呼都不肯打?虽满心感伤,却也知世事无常,情有可原。

时光在尘世停留得久了,便化作尘土,不,或许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人在时光里行走,终究难免与光同尘。记得在家时,屋里常备一把拂尘,家乡土话叫“抽打”——半尺长的木柄,一头捆着一圈布条,形似小巧的地板擦。地板擦需沾水拖地,而这拂尘,是用来掸落满身风尘的。进门前,必先在天井里,把身前身后、头上脚下细细抽打一遍,拂尽尘土,方可进屋;进屋后再用清水洗脸、洗颈、洗手,夜晚临睡前,必用温水泡脚。如此,日子日日清爽洁净,不让尘埃积滞,不让时光蒙垢。

故乡的胡同、故乡的桥、八陡老街,如同我多年未曾谋面的旧友。离开多少年,情谊便空白多少年,彼此日渐生疏。等我并非衣锦还乡之时,它们中的许多,已然不见踪影——莫非也去打工、经商、远游、串亲了?那座聚龙桥,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世间从没有过它。曲家胡同、曲家崖头、老碾盘,还有满身岁月疙瘩的老槐树,都被时光这把无形的拂尘轻轻一扫,化作尘土,不留一丝痕迹。即便侥幸留存的,也失了当年的生动与气韵,让人忍不住怀疑:这,还是我记忆里的模样吗?岁月的尘埃,泛黄了记忆;人生的脚步,磨损了道路;而道路,也慢慢磨损了人的足迹、记忆与念想。

阳光、月光、河水、星星、云彩,依旧在天、在野、在人间。可年深日久,它们的光与暖,最终也会化作尘霜,冻僵记忆、伤了情感、粗糙了肌肤、拉开了距离。唉,快乐过、欢喜过,到最后,终究只剩暮年一声轻叹。若青春能像春光一样循环往复,若人生能像庄稼一般春种秋收、岁岁重来,我满心向往,也甘愿为之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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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2 19:04:40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深山樵夫 于 2026-4-13 17:31 编辑

(接续)

二、早年间的贪玩

淄博的八大局菜市场火了,火得一塌糊涂,成了淄博文旅一张响当当的名片。突然爆火,事前半点征兆也没有。市场里烧烤店林立,其中一家格外有特色,名叫“小晚耍”。这名字起得天真无邪,一见便勾起我对早年的回忆——一样的朴素,一样的干净,一样的不掺半点世俗。你给人生一分意境,生命便还你一片风景;快乐给你门票,愉悦为你导游,精彩替你拍摄,感触做你的仆从。如今这一切,如老电影般在脑海里复映,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只是时光把漫长岁月浓缩,把完整的故事剪成片段、碎成剪影,有些情节跳跃跌宕,如蒙太奇般充满悬念。回想一段往事,有时竟要像狄仁杰断案一般,思前想后、剖根溯源,一点点拼凑,才慢慢还原出当年的真相。

朴素年代里,我也曾是一名“枪手”。千万别误会,不是夏日灭蚊的杀虫剂枪手,也不是替人代考的枪手,而是真真正正、亲手造枪的小枪手。用八号铁丝拧出手枪的骨架,再捡来自行车的链条做枪筒,辐条做撞针,辐条帽做枪口,废旧内胎剪成伸缩扳机,几天工夫,一支地道的火柴枪便成了。把火柴插进辐条帽,拉开枪栓,扣动扳机,撞针猛地撞击火柴头,“啪”一声清脆枪响,火柴杆飞出一两米远,枪口还飘起一缕细细的硝烟。那时伙伴们几乎人手一支,互相炫耀、比试谁的枪更响,谁也不服谁。不知谁突然说了一句:“别争了,最响的枪,是东窑那个哑巴做的,能震聋耳朵。”大家瞬间安静下来,接着都笑了——没人愿意和一个同龄的哑巴攀比。他听不见声响,便往枪里多装火药,我们只放一根火柴,他却塞进七八根火柴头,枪怎能不响?他虽听不到声音,却能真切感受到枪身的剧烈震动,也一样沉醉在这种极致的快乐与刺激里。

你骑过自行车吗?你大概会笑:“这还用问?谁没骑过!”可在朴素年代,自行车就是名副其实的“私家车”。记得七十年代初,我二哥想买一辆自行车上下班,得托遍邻里,凑齐至少二十张供应票,才够资格买。新车也不是随时有货,得先备好票,等商店进货,再委托车行组装好,才能推回家。买车必选二八大杠,如同今日的SUV,结实、大气、能载人、能拉货,远近皆宜。我用二哥的车学骑车,却总也跨不上大梁、坐不到座子上,归根结底是怕摔。后来才懂窍门:左脚踩住脚蹬,右脚助跑,双手把稳车把微微右倾,身子顺势一跨,便能稳稳坐上去。这要领一掌握,车便学会了,越骑越熟,也成了当年“自行车王国”里一名小小骑手。

那时用自行车载家人、上下班、走亲戚、串朋友,再平常不过,如同今日开私家车一般方便。单位还有自行车补贴,每月一块五,骑上十年差不多就能“回本”,后来涨到三块,五年便够本。如今早已不同,自行车动辄几百上千,高档碳纤维赛车更是上万。当年骑车上班还有一桩好处:可以结伴同行,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哥,你骑车几年了?”哥哥便一脸自豪:“骑了二十一年,车补早回本啦!”

曾几何时,自行车、手表,是工作后最实在的追求,如同今日的私家车、手机、电脑、电动车一般。时代不同,欲望与满足便有了不同层次,内涵各异,消费观念也天差地别。我在家乡工作近十年,每天往返路程近一小时,单程十来公里,一路要翻十几个陡坡,有些陡得必须下车推行。后来有了摩托车,只需拧动油门,便可轻松上坡。那时几乎没有私家车,能开上一台拖拉机,就已是风光无限、倍有面子。“开上一台拖拉机,乡长也不换”,是当年最流行的话。看到国外家家有车,常有人感叹:“我们啥时候才能进入私家车时代啊?”谁知短短不到二十年,私家车便飞入寻常百姓家。若再问“你会开车吗”“你有车吗”,反倒显得落伍,仿佛还活在上世纪;若问“你怎么不开车”,才算跟上时代、顺应潮流。

短短三四十年,中国制造的电动汽车异军突起,领跑世界,连昔日欧美日列强也望尘莫及。今天的中国人,终于可以这般豪迈、这般扬眉吐气。人的思维与认知,有时也带着天真无邪,会和时代开一个始料未及的玩笑——雅一点叫发展,俗一点就一个字:玩。各式各样的玩法光怪陆离、层出不穷,充满诱惑,“玩”也早已不再只是贬义词。如今人类已能上太空“玩”,去广寒宫讲故事,嫦娥不再寂寞,吴刚不必终日伐树独饮,银河也不再隔断牛郎织女,流星提着灯笼为他们照路,助他们年年团聚。科技让遥远的天涯变咫尺,却也让身边的人心成天涯。时代飞速向前,颠覆了所有陈旧、狭隘的认知,最不可估量的,是科技的魔力,比如AI,让科幻与现实的边界,越来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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